第192章 第192章 (第2/2页)
“您不会拦我吧?”
何雨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拦?”
老赵抬起眼皮,扯了扯嘴角,“拦得住吗?再来一次不告而别,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他端起杯子,没喝,又放下,“老方那边的函件会照流程走。
单位里这摊子,你前几个月已经理出了头绪,离开一两个月,出不了乱子。
我替你看着。”
“粮食那条线,得您亲自盯紧。”
“知道。”
老赵应得干脆,目光却沉甸甸地压过来,“到了那边,把人接上就回来。
别的能办就办,办不了就扔下。
什么都比不上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砂砾似的粗粝,“别把那些地头蛇想简单了。
解放前我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
沾上利益,扯上靠山,他们眼里就没有‘底线’这两个字。”
何雨注点了点头。
“家里头,打算怎么交代?”
“照实说。
不过只说到广东。”
“这样妥当。
免得平白添了牵挂。
我跟你霞姨也这么讲。”
傍晚的风带着尘土的气味。
何雨注蹬着自行车穿过胡同,车轮碾过石板缝隙,发出规律的轻响。
晚饭后,他叫上父亲,去了许大茂那儿。
这一趟归期不定,有些东西得提前备下。
第二天,许大茂没出现在单位。
他开始帮着倒腾物件,一件件换成更便于携带的硬通货。
何大清下班时背回沉甸甸一袋粗盐,在后院就着昏黄的天光,将鱼、鸡、还有几块肉仔细抹遍,一层层码进陶缸。
空气里弥漫开咸腥与香料混杂的气味。
接连几天,院子里都有细碎的动静。
密室的角落堆满了结实的米袋,一些黄澄澄的小物件被妥善收好。
陈兰香终究是寻了机会,在廊下拦住他。
“柱子,是要去找小满,对不对?”
“顺路去看看。
久了,不放心。”
“她那边……真没出什么事?”
“没事。
单位正好有差事往南边去,我也能顺便探望几位老战友。”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就好。”
王翠萍来的那天,天色有些阴。
她把何雨注拉到僻静处,开门见山:“小满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一点小问题,我去处理就行。”
“需要你亲自跑一趟的,能是小问题?”
她眉头蹙起,“连我也要瞒?”
“萍姨,有纪律。”
女人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磨过的刀锋:“对付那些脏东西,别留情。
把我闺女好好带回来。
你自己也得安安回来。”
那一瞬间,她周身掠过一丝极淡却凛冽的气息,仿佛旧日硝烟未曾散尽。
“我知道。”
“你那是什么破单位!”
她忽然有些恼,“不行就让小满调出来。”
“等回来,我问她意思。”
“出门在外,别逞能。
血肉之躯,挡不住铁片子。”
六月二十号,电话铃响了。
何雨注再次走进老方的办公室。
两本证件推到面前。
他翻开,一本印着“方鹏展”,籍贯广东。
另一本则是“何飞”,黑省人。
他捏着薄薄的纸页,一时有些失语——这一南一北的安排,倒是彻底。
老方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往南边去的路上自然有人会给他备好东西,船的事情等到了地方再安排,碰头的地点也说得明明白白。
介绍信开好了,证件备了两份,连老方自己那份也一并给了他。
为的是让他见机行事。
火车票也替他买好了,六月二十一日的,倒不必急着赶路。
又塞了些钱和票证给他。
港币眼下没有,得等到了那边再说,那头也会准备。
老方最后又嘱咐了一遍,万事小心。
还留了个香江那边的联系方式——这不是小满那条线,是老方自己的人。
他特意叮嘱,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去联系。
何雨注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没打算联系。
别人辛苦布下的线,他毫无兴趣去当什么接头人。
回到家,何雨注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带的,随手拣了几件衣服而已。
第二天,他揣上母亲烙的饼、煮的鸡蛋,还有一小罐炒咸菜,背起挎包便往火车站去。
火车是从四九城开往广州的,两千三百多公里,在铁轨上哐当哐当摇晃了快三天。
下车第一件事,何雨注就去找地方洗澡——身上已经捂出一股酸味儿了。
冲了个澡,人清爽不少。
他按老方给的地址找去,接待的人递给他一只皮箱。
那人告诉他,他们走的是那条水路,船上没人知道何雨注的身份,只当是个寻常渡客。
接待的人相当于蛇头,不过级别稍高些罢了。
交代完,那人带何雨注吃了顿广东菜。
这边日子也紧巴,桌上见不着荤腥,味道又淡。
何雨注一个北方人,吃得嘴里发寡,勉强填饱肚子。
那人付了账。
接着他便把何雨注送到黄埔港。
路上说,今天正好有船去香江。
到了码头一看,船都不大,三五千吨的模样。
一问才知,这港口水深有限,大船进不来。
他被领上一艘中等大小的船。
船长满口粤语,送行的人正要解释,何雨注却已用粤语和船长搭上话。
船长一听他会说本地话,顿时热络起来,问他是哪里人。
何雨注证件上写的是惠州某地,他便照着说了。
没料到船长一拍腿,笑道:“我也是惠州的!不过不在一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