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200章 (第2/2页)
“那你找错人了。
除非你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给自己找个对象。”
“唉,都怪贾家那个老东西。
现在媒人一听是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什么见死不救、小气抠门,全成了我的名头。
当初对贾东旭,我还是下手轻了。”
“打得人家在床上躺了快十天,再重些,院里就该摆席了。”
“他活该,那是替他娘挨的。”
“行了,下次动手有点分寸。
真闹出事,你自己也得搭进去。”
“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
“对了,柱子哥,你那边……还能弄到东西吗?师父联系的那几个人,最近总来找我。”
“怎么,手头紧了?”
“嘿嘿,前阵子相亲,花销是大了点。”
“我抽空去问问。”
“得嘞,咱哥俩再喝一口。”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后醉倒的是许大茂。
何雨注回到家,小满问他什么事,他简单说了几句。
小满想了想:“我们单位倒是有不少大姐,不然我帮他留意一下?”
“你那些老同学呢?有没有还没成家的?”
“这个……我得去问问。
估计没结婚的少了,好些人也离开了四九城。”
“行,有空帮着打听一下就行。”
“嗯。”
“不早了,收拾收拾睡吧。”
“柱子哥,”
小满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这肚子……怎么一直没动静?要不要去医院瞧瞧?”
“也好,改天我们一起去。”
“啊?你也去?”
“不然呢?”
“我本来想着,让雨水陪我去就行了。”
“我们俩去就行。”
“……好吧。”
后来两人真去了医院。
何雨注顺便也做了检查,小满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一起去。
结果是一切正常。
医生还低声告诉小满一些关于日子计算的事,她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这件事,家里虽然没人明说,但小楚,所有人都在暗暗盼着。
如今检查了都没问题,剩下的,就是试试医生教的办法灵不灵了。
时间晃到了何雨水要中考的这一年。
这孩子的苦日子算是开了头。
哥哥和嫂子轮流盯着她补习功课。
何雨注下班前是小满,何雨注一回来就直接接手,比小满盯得更紧,何雨水只觉得苦不堪言。
原本对自己的分数没太大把握,何雨水是想报高中的。
填报志愿那天,何雨注却直接让她改了,报了一所中专。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他给妹妹选了一所刚建校不久的北京电机学校,专业是半导体。
没人知道半导体究竟是什么东西,尤其是即将要去学它的何雨水。
“哥,你给我报个新学校就算了,这专业听都没听过,到底是学什么的?”
“是啊,柱子,”
何大清也插了话,“怎么不报机械?出来工作也好分配。”
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他多少有点了解,眼下四九城学机械的最不愁出路。
“我还能害她不成?”
何雨注语气平静,“半导体不知道,收音机总知道吧?那就是半导体。
还有电视机,也一样。”
暑气最盛的那几日,院里的槐树叶子都卷了边。
何雨水捏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指尖汗涔涔的,几乎要洇湿了纸角。
她考上了——分数险险擦过那条线。
消息传开,左邻右舍的议论像沸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冒了一阵,又渐渐平息下去。
半导体,收音机,电视机……这些词儿在人们舌尖上滚过,带着一种灼热的、关于未来的想象。
能进那样的厂子,往后的日子便有了着落。
整个夏天,何家的几个孩子像出了笼的鸟。
每逢休息日,大哥便领着他们往外跑。
有时往山里去,近处的坡地早就光秃秃的,能入口的野菜野果,早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何雨水带着弟弟妹妹在林子外缘玩,大哥独自背着那杆长家伙,身影没入更深处的苍绿。
等他回来时,肩上总不空着:有时是灰扑扑的野兔,长耳朵软软垂着;有时是羽毛斑斓的雉鸡;有一回,竟拖回半扇沉甸甸的野猪肉。
他们来去坐着车,又有那杆枪醒目地横着,一路上倒也清净,没人上前拦问。
下河就更简单了。
大哥卷起裤腿径直走进水里,河水没过他的膝盖。
他在里头摸索一阵,再起身时,手里便攥着用草绳穿起的鱼,鳞片在日光下闪着湿漉漉的银光。
等他们离开那片河滩,总会有人急急地拿着网具赶来,在方才的水域里反复打捞。
网里或许能兜住几尾小鱼小虾,但像大哥拎起来那样肥硕的,却是再也见不着了。
回到院里,前院几家门窗后头,目光便密密地贴过来。
阎家那位精打细算的当家人也凑过来打听地方,大哥说了个地名,对方听了,脸上那点热切立刻凉了下去——得坐一个多钟头的车,还得走好长一段土路。
车票钱,他舍不得。
开学后,何雨水才尝到真正的滋味。
学校在八间房,路远,必须住校。
伙食自然比不上家里,尽管母亲每周都用猪油细细炒上一罐咸菜让她带上,可一罐子咸菜,哪里经得住一个宿舍分着吃?起初她还躲着人自己吃,日子久了,脸皮便撑不住了。
咸菜见底的速度,总比日历翻得快。
这学校还讲究“半工半读”,书本之外,车床、钳台便是另一处课堂,手上难免沾上黑乎乎的机油。
母亲倒觉得这样挺好,说能磨磨她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