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第209章 (第2/2页)
老人叹了口气,“咱家孩子确实比别家过得顺。
从前日子紧巴时觉得挺好,如今反倒成了桩心事。”
“不急,他们还小,时候还长。”
“嗯,”
何大清声音沉了沉,“往后你这当大哥的,得多照应着点。”
“有您和我娘在,哪轮得到心。”
“我能管几年?十年?二十年?等我老得动不了呢?”
“等您老的时候,他们早成人了。
各人有各人的路,现在想那么远做什么?”
夜已深了,酒气才被何大清挥手驱散。
何雨注跟着人群往外走,脚步有些飘。
他在那边没人能说上话,连酒杯都不能碰,回来才总算透了口气。
屋里灯还亮着。
小满靠在炕沿边,手里捏着件半成的小衣裳。
“回来了?”
她声音轻轻的。
“嗯。”
他应了声,喉头有些干,“怎么还不歇着?”
“等你。”
她放下针线,目光跟着他转,“想听你说说话。”
何雨注走到外间,舀水洗脸。
凉水扑在脸上,酒意散了些。
他擦了脚,掀帘子回到里屋,炕席被月光照得泛白。
小满挪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不动了。
电扇在墙角转着,叶片切割空气的声音单调而绵长。
“不是要说话么?”
他手指穿过她的头发。
“这样靠着就好。”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你不在这些日子,我夜里总醒。
特别是抱着耀祖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我在这儿了。”
“嗯。”
她手臂环紧了些,“就这样待着,不说话也行。”
他没再开口,只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小心托着她的头放平在枕上,又起身去看旁边的小床。
小家伙趴着睡,脸蛋压得扁扁的,手脚摊开像只小青蛙。
何雨注碰了碰那肉乎乎的手背,孩子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他立刻收手——可不敢闹醒了,不然这一夜就别想安生。
天刚蒙蒙亮,哭声就刺破了晨雾。
何雨注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问:“怎么了?”
“尿了。”
小满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垫子湿了,他不舒服。”
他撑起身子。
女人正弯腰给孩子换尿垫,夏日的晨光里,孩子穿着开裆裤,光溜溜的小腿蹬着。
换好了,小家伙立刻精神起来,手脚并用地在炕上爬。
何雨注指着那团湿布:“这个……”
“晾院子里吧。”
他拎着尿垫出去,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味道。
回来时,小满正握着奶瓶喂孩子。
奶嘴被吮得滋滋响。
“什么时候断的奶?”
他靠在门框上问。
“上个月。”
她调整着奶瓶的角度,“哭得撕心裂肺的,娘心疼得差点抱回来,爹给拦住了。”
两人说话间,何耀祖抱着奶瓶,黑葡萄似的眼睛在他们脸上来回转。
看到何雨注时,眼神里还藏着点怯。
何雨注去堂屋端了早饭回来:稀饭盛在铝盆里冒着热气,馒头用笼布盖着,一小碟酱菜摆在中间。
小满吃得很快,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孩子喝完奶,何雨注伸手想抱。
小家伙身子一扭,哇地哭出声。
小满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抱起孩子往外走:“我得上班了。”
上午何雨注试着逗孩子玩,小手小脚在他掌心里扭动。
陈兰香在院子里晾衣服,隔着窗户说:“急什么,日子长着呢。
你要是有空,去街道办一趟,跟你霞姨打个招呼。
这大半年,咱家没少麻烦人家,老赵还帮着打听过消息。”
“这就去。”
“晚点买点东西,上门看看。”
“晓得了。”
街道办的门漆有些斑驳。
王红霞见了他,手指虚点着他数落了好一阵。
何雨注垂着手听,一句也没辩驳。
最后她说晚上来家里吃饭,老爷子老太太念叨他,还有赵叔也想见见。
他自然应下了。
日头偏西时,何雨注蹬着三轮车出了门。
车斗里装着米面,还有两条用草绳穿着的鱼,鱼尾还在微微颤动。
王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盛丽站在门里,个子蹿高了不少,辫子梳得整整齐齐。
“柱子哥?”
她眼睛亮了亮。
“不欢迎我来?”
何雨注笑着把车往院里推。
门轴转动时发出滞涩的吱呀声,像是许久未曾开启。
赵盛丽侧身让出通道,朝里屋提高嗓音:“姥姥姥爷,柱子哥到了。”
堂屋里传来窸窣的动静。
王奶奶掀开棉布门帘探出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柱子?得有半年多没见着人影了。”
她眯起眼睛打量门外的人,“跑哪儿忙去了?”
“往南边走了趟公差。”
何雨注将肩上沉甸甸的布袋卸在门槛内。
“来就来了,带这些做什么?”
王奶奶用脚尖碰了碰布袋底部,里面传出谷物摩擦的沙沙声。
“家里存得多,分些过来。”
“你那一大家子人呢,够吃?”
“够的。”
里屋传来咳嗽声,接着是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王老爷子撩开帘子走出来,眼镜滑到鼻梁中段:“站门口说什么话,进屋。”
他朝何雨注招手,转身时补了句,“盛丽,把柱子带来的东西归置归置。”
厨房方向传来水声。
赵盛丽拎着两条用草绳穿鳃的鱼
“刮鳞去内脏会么?”
“早不是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