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9章 (第2/2页)
“得了吧。
别连自行车厂的饭碗也抢。
照你这路子,往后是不是连火车轮船都要造了?”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倒是琢磨过,可惜没地方施展。”
“千万别,老老实实造你的车吧,别节外生枝。”
“嗯。”
通话断了。
日子像流水般淌过去,眨眼便是一九六五年。
汽车厂的几个车型短期内不会有大改动,车标也最终定了型——吉普车前盖上刻着一头跃起的豹,轿车则是一匹扬蹄的马。
模仿别人的标志?他没那兴致,真要用了往后少不了纠纷。
小满的肚子又隆起来了,衣裳已经遮不住弧度。
她早已调离项目组,如今专门管着档案室那一摊事。
何雨水在岗位上磨了几个月,渐渐也习惯了,只是依旧缺些独当一面的劲头,跟她哥哥一个脾性。
提起这茬,兄妹俩不约而同把缘由推给了远在别处的父亲何大清——要是让他听见,怕是少不了一顿藤条炒肉。
许大茂从老丈人家回来之后,找过何雨注一回。
他压着嗓子问:“黄金要不要?”
不是拿物资换,只要美元。
“打算走了?”
何雨注抬眼。
“老爷子还在犹豫。”
“你呢?怎么想?”
“哥,我就是来讨主意的,你给指条路。”
“先说说你自己。”
“我……我不知道。”
许大茂搓了搓手,“出去了我能干什么?人生地不熟,难道靠娄家养着?那不成上门女婿了?”
“哟,”
何雨注笑了,“头一回听人把攀高枝说得这么委屈。”
“别笑话我了,真没主意。”
“我就问一句:你爹娘、你妹妹怎么办?”
“要是走……应该劝得动。
他们以前也在娄家帮过工。”
“那就简单了。”
何雨注顿了顿,“要走,就趁早,别拖。”
“舍不得这儿啊。”
“往后总还能见着。
出去了正好治治你的毛病,说不定老许家还能续上香火。”
“唉,早不指望了。”
“别放弃。
难道乐意被人一直喊‘绝户’?”
“听见的都被我收拾过了。”
许大茂咬紧后槽牙。
“行,你厉害。”
何雨注竖了竖拇指。
“哥,黄金能换不?还有老爷子那儿堆着不少老物件,肯定带不走。
你想办法弄走?”
“你不心疼?你老丈人不心疼?”
“心疼顶什么用?命比什么都紧要。
要不是娶了他闺女,谁管他死活。”
“这话也就在我这儿说说。”
“我晓得。”
“换是能换点,但不能照牌价。
一比一吧。”
“成,规矩我懂。”
“港纸要不要?”
“你连这都有?”
许大茂眼睛睁大了,“本来就想往香江去,港纸更便当。”
“五港纸一克。”
“这价给高了,哥你不用这样。”
“你小子门儿清啊。”
“最近自己也去换过,难呐。”
许大茂凑近些,“对了哥,美元有多少?港纸呢?”
“各一百万。
吃得下不?”
许大茂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一百万是什么数目?他脑子里转不过弯来,原以为有几万就顶天了。
“去问问你老丈人。
该怎么说知道吧?”
“绝不提你。
对谁都不提。”
“商量好了告诉我。
还有,船的事?”
“娄家有路子。”
“那就好。”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何雨注靠在炕沿,指尖的烟明明灭灭。
三十岁的门槛横在眼前,往后十数年的光景却是一片模糊的雾。
他看不清雾里是坦途还是沟壑。
跟着许大茂他们一走了之?那叫逃。
不到绝处,他不想迈那一步。
为国效力的事,他自问没少做。
他也盼着脚下这片土地能好。
可要把一家老小的安稳都押进去,赌那看不清的明天?这不是觉悟高低的问题,是蠢。
蠢得无可救药。
枕边人总能最先嗅到不安。
小满侧过身,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臂。
黑暗中,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柱子哥,你这阵子……心里有事?”
“没事。
兴许是累了。”
“不像。
厂里今年清闲,往年你总在各车间转,开春后倒总闷在屋里。”
“这么显眼?”
“嗯。
同事都悄悄问我,家里是不是遇着难处了。
雨水那边,怕也有人问。”
“真没事。”
“是因为……大茂哥那边?”
他呼吸微微一滞:“你听说了什么?”
“我有些老同学,家里境况……不大好了。”
小满的声音更轻了。
“从前是经商的?”
“不单是商人。”
“哦。”
“咱家……应该不碍事吧?爹就是个厨子,妈一直在家。
老太太那桩,街道上也早说清了。”
“你不明白。”
“那你讲给我听啊。”
她往他身边挨近了些,气息温热,“我睡在你边上,是你的人。
有担子,分我一半。”
“睡吧。”
他掐灭了烟,替她掖好被角,“你身子重,多歇着。”
沉默半晌,她才低低应了声:“好。
可有事,一定得告诉我。”
“知道了。”
许大茂再次登门,是在一个刮着北风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