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235章 (第2/2页)
“你这折扣,砍得够深。”
“太多了?那我个人再加十万。
再多,真没了。”
“不必。”
何雨注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有件事请你搭个手。”
“什么事值十万?”
“帮我牵线,弄几套汽车生产线。
成了,另有酬谢。”
奥利安眼神闪了闪:“打算重拾老本行?你消息倒灵通。
怎么知道我们国内现在的光景?”
“老本行,自然熟。”
何雨注没接后半句,“生产线,即便淘汰下来的,价也不低。
你担心我资金?”
“我不要淘汰货。
我要那种……因为产能过剩,闲着没工人用的。”
何雨注顿了顿,“前阵子,我刚出手了几辆奔驰100。”
“好吧。”
奥利安耸耸肩,“你果然门儿清。
我帮你问问。
你这车,利润厚得吓人。
我知道,在你们这儿,卖价绝非如此。”
“问题是,你在别处买得到么?”
“买不到。”
奥利安承认,“独家生意就是痛快。
既然你要生产线,那我多问一句:地皮,要不要?我有路子。”
“够便宜,自然考虑。
可眼下地价一天一个样,你不会让我买完就套牢吧?”
“怎么可能。”
奥利安压低声音,“工业用地,每呎几块钱。
要不要?”
“位置?”
“当然是九龙。
别处太远,你要来何用?”
“有靠近码头的么?”
“这个……我得去打听打听。”
阿浪退出书房时,报纸包裹的边缘被门框轻轻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的光线在地板上拉出斜长的影子,空气里有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何雨注站在原地没动。
保险柜的门还敞着,里面整齐码放的纸币边缘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他伸手关上柜门,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耳朵里还残留着刚才阿浪吃痛时的抽气声,他捻了捻指尖,仿佛还能触到对方耳廓的温度。
钱不够。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思维的间隙里。
雷洛的名字浮上来,连带浮起一些传闻里的数字——那些数字后面跟着数不清的零,像一串串膨胀的气泡。
他走到窗边,手指搭在冰凉的窗框上。
玻璃外面是香江午后稠密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远处楼宇的轮廓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
几天前通过中间人递出去的那条消息,此刻应该已经躺在某个鬼佬的办公桌上了。
生产线的报价还没回来,但数字必然惊人。
他需要更多的现金,像需要空气一样迫切。
黄金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那些黄澄澄的金属一旦大量出现在银行里,无异于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涟漪会扩散,会引来注视,然后便是冻结、盘查、无休止的追问。
他见过类似的事,结局总是不太好看。
阿浪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楼梯尽头。
那小子挨了一脚,又被拧了耳朵,临走时眼神却亮得反常。
何雨注想起他踉跄后退时手肘撞到书架的模样,几本书歪斜了,最上面那本的封皮翘起一个角。
他走过去把书推正,指尖拂过烫金的标题,触感平滑而微凉。
“老夫人让我盯着您。”
阿浪的话又响起来,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自以为是的忠贞。
何雨注嘴角扯了一下。
母亲和老太太——两位住在记忆深处的女人,她们的影子透过阿浪的嘴,又一次横亘在他面前。
这感觉很奇怪,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轮廓熟悉,细节却已模糊。
他转身坐回椅子里。
皮革坐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带着人体余温。
桌面上摊开几张文件,是矿泉水公司的手续,墨迹新鲜,公章的红印像凝结的血点。
手续办下来了,下一个目标已经划定:香江所有大型地下赌档的位置。
不是要去赌,是要找到钱流动的节点,找到那些被洗过一遍又一遍、最终消失在暗渠里的数字。
阿浪的第一反应是劝阻。
那孩子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紧张的线。”沾赌毁全家。”
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搬出了赛马和舞厅作为替代选项。
何雨注当时没解释,只是给了他一脚——不重,但足够让他闭嘴。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执行。
信任不是靠语言建立的,是靠结果。
但现在阿浪知道了。
知道老板要的不是赌桌的,是赌桌底下更隐蔽的东西。
雷洛的钱,那些来路不明、数额惊人的财富,正通过无数双手在暗处流转。
过一阵子,那些钱姓谁就不好说了——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阿浪听懂了。
年轻人眼睛里的担忧褪去,换上一种锐利的、近乎兴奋的光。
那是猎犬嗅到猎物踪迹时的眼神。
五十万现金被取走了。
保险柜里空出一块,露出深色的绒布内衬。
何雨注盯着那块空缺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柜门。
钓鱼需要饵,舍不得饵就钓不到鱼。
这个道理他很多年前就明白了,在更寒冷、更饥饿的日子里明白的。
他吩咐阿浪不要亲自去,要找生面孔,要避开别墅里的人——尤其是萍姨。
那个女人的眼睛太毒,鼻子太灵,一点腥味都瞒不过她。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融入街道的嘈杂里。
何雨注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画面:昏暗的场所,攒动的人头,筹码碰撞的脆响,还有钞票在无数双手间传递时发出的、近乎叹息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