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258章 (第2/2页)
科林·斯特林的指腹长久地停留在某个名字上,来回轻抚。
他灰褐色的眼珠里映着冷光。
“浮在面上的东西没有价值。”
他终于出声,嗓音压得很低。
“失窃的过程处理得太彻底,彻底得不似人力所能及。
凯瑟克遇难的时机又过于恰好,恰好像所有这些线的交汇处,都落向同一个名字。”
一名下属拧紧眉头:“长官,我们核查了他全部通讯往来、资金流动、近期活动轨迹,甚至动用了六处在港岛的全部眼线,找不到任何能将他与失窃事件或凯瑟克之死直接挂钩的实证。
他身边的防护团队警觉性极高,我们的人刚进入他住所三公里半径,就被识别出来。”
“找不到痕迹,这本身便是最值得深究的疑点。”
科林唇边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一个能在几年间动摇怡和根基的人物,怎可能如外表所见那般简单?‘干净’往往意味着,他拥有抹除一切线索的能力。”
他转过身,视线掠过房间里的每一张脸:“常规手段全部停止。
怡和的商业纠纷、凯瑟克的那些暗处交易,都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焦点。
我们要追查的是‘不可能’——九龙仓的货物如何凭空蒸发?‘银翼’的机械故障为何呈现无法解释的特征?那个人积累财富与拓展关系的背后,是否存在着尚未被认知的力量支撑?”
“收到!”
“集中所有资源盯住他。”
“全天候,无死角。
追踪、……动用我们在港岛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一切手段。
我要掌握他每日接触的对象、交谈的内容、行动的细节,包括他喝下几杯水、咽下几口饭。”
“明白!”
“还有,”
科林顿了顿,“那位奥利安警司,以及记的王翠萍,一并列入观察名单。
他们与那个人往来过于密切,这本身已超出常规范畴。”
同一天,几辆外表寻常的汽车出现在那栋别墅外围的道路上。
车里的人穿着便装,却总能在车队驶离或返回时,维持着既不过近亦不太远的间隔。
黄河实业总部大楼的电话线路里,开始掺杂细微的电流杂音,那是专业器械介入的痕迹。
就连九龙塘工地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顾氏汽车厂的厂区、沁泉饮品总部大楼附近,也陆续出现了一些陌生脸孔。
有人挂着记者证,有人拿着求职简历,试图从各种缝隙里探听风声。
史斌手下的安防队伍很知到了异样。
“先生,我们被锁定了。
对方是行家,手法熟练,不是本地警方的风格。”
史斌直接向那人汇报了情况。
“而且现在的通讯线路并不安全。
我有种感觉……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
“所以说,你们比起专业团队还欠缺不少。
这正好是学习和磨练的机会。”
窗边的人声线平稳。
他正望着楼下那辆缓缓滑过的灰色汽车。
“不必理会他们,照常运作,巩固我们自身的防护。
让‘暗影’小组轮换监视,摸清他们的交接规律和人员配置。
我不要求你们完全避开他们的注意,但你们要让自己的一切行动看起来都像自然发生的日常。”
“明白,我们会尽力达成。”
科林将照片按在桌面上。
画面里两个男人站在车间流水线旁,顾元亨正指着什么说话,何飞侧耳听着,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次的话剧。”他在等。”
科林说,声音压在喉咙里,“要么等我们犯错,要么等别的什么。”
手下的年轻人忍不住问:“我们能有什麼破绽?”
“你这句话,”
科林抬起眼,“就是破绽。”
他顿了顿,“你没在半岛的泥里打过滚。
你不懂那种人——他们能闻出恐惧的味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年轻人喉结动了动,没再出声。
科林转过椅子,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天气,奥利安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倒像是一种解脱。
后来他自己也离开了军队,制服换成了西装,战场换成了这间满是文件气味的办公室。
这是第二次来东方。
第一次来,是为了找一个代号“大雪茄”
的人。
那人像水汽一样蒸发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盯紧。”
科林最后说,“别给他空隙。”
对峙在无声中持续。
日历撕到新的一页时,另一种动静从水面下翻涌上来。
最先察觉到的是油墨的气味。
清晨的报摊上,好几份报纸的头版都飘着相似的味道。
《香江商报》用粗黑字体写着:“九龙塘开发涉嫌违规,地政部门已启动调查”。
《南华早报》则把矛头指向北角的工厂:“黄河汽车核心技术来源存疑,欧洲车企拟提诉讼”。
还有小报用更耸动的标题:“资金链断裂?黄河实业恐停摆”。
消息像潮水一样漫开。
茶餐厅里有人举着报纸议论,写字楼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但潮水拍打的仿佛不是礁石,而是一团棉花。
黄河实业没有上市,那些关于股价崩盘的预言成了空响。
银行信贷?财务室的保险柜里锁着厚厚几本存折,现金像水一样流进来,又从另一道闸口流出去,滋润着新开的店铺。
九龙塘的工地照旧轰鸣,打桩机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尘土飞扬里工人们的身影来去如常。
顾元亨是直接找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