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第274章 (第1/2页)
王虎爬上山脊时,太阳终于撕开云层。
光线刺进眼睛里,他眯起眼,回头往下看。
雾气正在消散,山谷露出原本的样貌:墨绿的树冠连绵到天际,萨尔温江的支流像一道反光的伤疤。
他看不见营地,也看不见。
只有风刮过耳朵,呼呼地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已经凝住了,在皮肤上结成深褐色的痂。
胳膊上的刺伤还在渗组织液,混着泥,看起来脏兮兮的。
他扯下一截袖子,草草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继续往西走。
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很清脆,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
他知道这样会暴露位置,但顾不上了一—得在天黑前穿过这片林子,找到有信号的地方。
老板需要知道,那些人不止在找东西。
他们在清场。
而自己这边,只剩他一个了。
浓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树干后方传来粗重的呼吸。
山猫的指甲抠进潮湿的树皮,指节发白。
几米外,箭竹丛剧烈晃动,紧接着是砸进泥浆的闷响,然后才是那声变了调的哀嚎——“手……钉住了!”
“别露头。”
山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自己也没动,只是将脸颊死死贴在树根隆起的瘤节上。
视线被乳白色的雾墙阻断,但耳朵能捕捉一切:靴子碾过腐叶的细碎声响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节奏稳定,不疾不徐;金属部件偶尔刮擦过灌木,发出短促的锐音。
对方很耐心,像收网的渔夫。
光头的声音从雾深处渗过来,带着冰碴子似的质感:“留口气。”
枪声就在此刻炸开。
不是那种撕布般的连射,也不是脆亮的单响。
是更沉、更钝、仿佛重锤砸开朽木的一声——砰!
雾里有什么东西栽倒了。
很重,落地时连惊呼都没有。
所有细微的声响瞬间冻结。
山猫听见自己心脏撞着肋骨。
他微微偏头,从树根与地面的缝隙望出去。
雾在流动,像兑了水的牛奶。
一个戴宽檐帽的身影仰面倒在蕨类植物丛中,帽子飞了,头颅的位置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暗色,正迅速洇开,把周围锯齿状的叶片染成深褐。
第二枪接踵而至。
这次他看清了弹道——雾被犁开一道短暂的透明轨迹,尽头是个刚刚从岩石后探出半截身子的家伙。
那人像被看不见的缆绳猛拽了一把,整个人向后抛起,后背撞上树干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软软滑落,在树皮上拖出一道湿亮的深痕。
死寂。
连风都停了。
然后才是光头变了调的嘶吼,从某个水坑方向传来,含混不清:“找掩体!——”
话音未落,第三个方向传来人体倒地的扑通声。
很轻,像一袋湿土摔在地上。
山猫的血液此刻才轰然冲上头顶。
他认得这枪声的质感,沉钝、干脆,每一次响动都带着金属冷却后的余韵。
是莫辛纳甘。
老东西了,但在某些人手里,比任何新式玩意都致命。
一个低沉的嗓音就在这时钻进耳朵,不是通过空气,更像是直接敲在颅骨内侧:“教的东西喂狗了?等死吗?往西。”
山猫浑身一颤。
他几乎要喊出声,牙齿却咬住了下唇,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没有时间犹豫,他四肢并用,贴着地面向箭竹丛爬去。
腐殖质和泥浆浸透了前襟,冰冷黏腻。
受伤的同伴就在三步外,脸朝下趴着,右肩胛骨的位置有个对穿的窟窿,血正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往外涌,把身下的苔藓泡成暗红色。
雾的那一头突然爆开密集的枪响。
泼水般扫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位,打断树枝,打烂藤蔓,在树干上凿出一片蜂窝似的白点。
但那里早已空了。
山猫拽住同伴的武装带,发力往后拖。
伤者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深沟。
西边,雾似乎淡了些,能看见几块巨岩交错形成的阴影。
第四枪响了。
这次更近。
擦着光头藏身的水坑边缘掠过,打爆了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木渣和泥浆喷起一人多高。
水坑里传来剧烈的呛咳和咒骂。
山猫趁机把同伴拖进岩石缝隙。
他喘着粗气,背靠冰冷的石壁,从腰间抽出止血带,用牙齿配合右手,在伤者肩膀上端死死扎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侧耳倾听。
雾林重归寂静。
只有滴水声,从很高的树冠层落下,嗒,嗒,嗒,敲在叶片上,再坠入泥土。
那个幽灵般的枪声没有再响起。
但山猫知道,他还在。
就在雾的某处,像潜伏在深水下的鳄鱼,只露出眼睛和鼻孔,耐心等待着下一个把脑袋伸出水面的傻瓜。
光头的人也明白。
所以再也没有人敢轻易移动。
包围圈还在,但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就在那四声枪响之间,悄无声息地调换了位置。
岩石缝隙里,伤者的呼吸渐渐平稳。
山猫松开咬紧的牙关,尝到更浓的血腥味。
他慢慢抬起左手,用手背抹掉溅在脸上的泥点。
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岩缝外侧挪了半寸,用一只眼睛的余光,望向那片乳白色的、杀机四伏的雾。
西边的光线,似乎又亮了一分。
泥泞中骤然炸开一声闷响。
那个从侧翼摸向伤员的亚裔面孔,大腿根部猛地绽开一团血雾,骨头断裂的脆响混在惨叫里——他翻滚着栽进泥浆,整条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
废掉一个人的行动能力,在这种地方比直接夺命更有效。
哀嚎会像瘟疫般啃噬剩余者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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