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第278章 (第2/2页)
他止住脚步,俯身审视泥土。
最终在叶缘处辨出一根绷直的细丝,色泽与落叶无异,横贯路面,高度恰能绊倒成年人的小腿。
丝线末端隐入旁侧古榕垂须的阴影深处。
“绊发雷。”
代号“鼹鼠”
的队员嗓音里压着未散的颤意。
他顺着丝线轨迹,用尖端拨开附生的青藓,赫然露出半截嵌在腐木中的金属壳体——那是枚指向路径的定向破片雷。
拆弹员迅速上前,凝神截断了引信。
冷汗无声地浸透众人脊背的作战服。
有人从牙缝里挤出低咒。
领队没有作声,但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种被无形之手步步算计的触感,既令他血脉偾张,又点燃了某种遭的怒意。
“调整部署。”
他压低声音,“‘鹰眼’上树建立视野。
‘鼹鼠’与‘剃刀’向西迂回,‘铁砧’带‘响尾蛇’向东。
我居中机动。
目标正在前方某处等着我们踏入下一处死亡区——利用机动优势形成反包围。
行动。”
六道身影如墨滴入水般散入雨林,试图将那张隐形的网反向撒出。
何雨注此刻正贴在一块生满绒厚苔藓的岩台边缘。
风送来极细微的窸窣——来自东西两侧,正以钳形向他的位置收拢。
他像蜥蜴般滑下岩壁,非但没有后撤,反而朝着西侧小组的来路后方潜行。
那里是藤蔓织成的密墙,光线难以穿透,沼泽在腐叶下吞吐着酸腐的气息。
他要利用对方合围的惯性,刺穿那道尚未闭合的缺口。
藤蔓区深处,腐殖质在脚下泛出沼气泡破裂的轻响。
两名队员一前一后踩着绵软的积叶层移动,靴底每次下陷都带起湿闷的噗嗤声。
他们的食指虚搭在扳机旁,枪管随着视线扫过每一处阴影。
何雨注已将自己埋进盘曲树根形成的天然凹洞,苔藓与败叶覆盖全身,唯有一双眼睛露在缝隙中。
他掌中握着的并非枪械,而是那柄刃口泛着暗哑冷光的格斗刀,刀背紧贴小臂皮肤。
呼吸声近了。
他甚至能听见代号“剃刀”
的队员因专注而加重的鼻息,看见对方为避开一处泥潭时重心前倾的细微晃动。
就是这一瞬。
当对方的注意力被脚下泥泞锁住的刹那,树根下的腐叶堆骤然炸开!
没有预警,没有风声。
一道身影如脱弦之箭撕裂三米间距,腐殖质与碎叶在空中扬起一道浑浊的弧线。
沼泽深处,藤蔓交织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剃刀”
的后颈皮肤骤然绷紧。
来不及思考,脊椎已经代替大脑做出反应——他整个人向后仰倒,枪托撞上自己的肋骨。
金属的冷意透过作战服传来时,他已经看见了那道从腐叶堆里暴起的身影。
太快了。
快得不像人类该有的速度。
他的手指刚搭上扳机护圈,腕骨就传来被铁箍锁死的剧痛。
那股力量压着他整条胳膊向下沉,枪口栽进泥浆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肩关节错位的闷响。
然后才是痛,从腋窝深处炸开的、冰锥凿进胸腔般的刺痛。
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
他张了张嘴,喷出的血沫在月光下呈暗紫色。
手指还在痉挛。
扳机被扣动了,三发钻进脚下的腐殖层,沉闷的噗噗声像是什么动物在深水里吐泡。
枪口的火光只亮了一瞬,照亮了那张贴近的脸——没有表情,眼珠在阴影里泛着沼泽深处才有的冷光。
“剃刀——”
几米外传来变了调的嘶吼。
紧接着扫过来,打断藤蔓,掀翻苔藓覆盖的朽木。
但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像一滴水落回沼泽。
只剩“剃刀”
还站着的躯体被推着向后倒,防弹背心上绽开一朵朵灰绿色的泥花。
“鼹鼠”
的呼吸卡在气管里。
他打空了半个弹匣,才意识到大部分都钻进了战友的后背。
腐叶被血浸成深褐色,在月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通讯器里炸开杂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吼:“9区!他在这儿!剃刀没了——”
“保持位置。”
耳麦里传来詹森的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所有人,向枪声点收缩。
鹰眼?”
高处传来咒骂。”全是藤蔓……根本看不见。
枪声源头在你们西侧,不会超过十五米。”
“铁砧”
和“响尾蛇”
的脚步声从东边压过来,踩断枯枝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
但沼泽反而更静了。
风穿过藤蔓的缝隙,发出类似呜咽的细响。”鼹鼠”
盯着那片黑暗,枪口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混着沼泽特有的、植物腐烂的甜腥气。
“别进去。”
詹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低了,“他在等我们散开。”
“鼹鼠”
的牙齿咬得发酸。
他慢慢蹲下身,左手摸到“剃刀”
的颈动脉。
皮肤还是温的,但已经没有了搏动。
那双眼睛望着被藤蔓切割成碎片的夜空,瞳孔里倒映着最后一点月光。
他把战友的眼皮抹下来,动作很轻。
然后抬起枪,朝着黑暗深处扣动扳机。
撕开藤蔓的声音像布匹被撕裂,但没有任何回应。
那片沼泽吞没了所有动静,连回声都没有。
远处传来鸟群惊飞的声音。
翅膀拍打空气的哗啦声由近及远,消失在雨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