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306章 (第2/2页)
警察。
而且是那个部门。
他走到窗边,指尖触到冰凉的木框。
楼下庭院里,午后的热气蒸腾出隐约的草腥味,一只蝉在远处嘶鸣,拖出长长的、令人烦躁的尾音。
在那个地方做事,每天打交道的不是刀口就是血。
就算顶头上司是信得过的人,又能说明什么?这些年,表面干净底下烂透了的例子,他听得还少么?妹妹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藏不住事,看谁都像看一幅裱好的画,只瞧得见装帧,瞧不见内里可能早已蛀空的纸。
得弄清楚。
彻彻底底地。
他坐进椅子里,皮革承受重量时发出细微的叹息。
那台暗红色电话机摆在桌角,颜色沉得像凝固的血。
他拿起听筒,拨了第一个号码。
接通的提示音只响半声就被截断。
“何?”
那边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总算想起我了?上次通话还是你从伦敦回来,像丢了个石子进海,再没回音。”
“你那里卷宗堆成山,我怎好总打扰。”
何雨注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纹路上,“有件私事,想请你听听。”
“讲。”
“雨水,你见过的。
她最近常提起一个人,说是你们西九龙的人,姓林,在王翠萍那边做事,衔级是督察。
我这当哥哥的,总得听听风声。”
听筒里静了一瞬,翻纸声停了。
“林……国正?”
对方念出这个名字时,语调扬起,像确认一件早已归档的事,“是他。
王提起过几次,棘手的案子啃下来好几桩。
去年那批跨境走货的,端掉窝点的行动报告上,第一个签名就是他。
内部清查时他的材料我调阅过,白纸一样,挑不出毛病。
年轻人里,算是扎眼的。”
顿了顿,又补一句,语气更实了些,“人品靠得住。
改天约出来,你亲眼看看,比我讲一百句都管用。”
何雨注“嗯”
了一声,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那就好。
改天福临门,我订位。”
“你亲自下厨才算数。”
“好说。”
听筒搁回底座,发出一声钝响。
客厅里的笑声似乎高了些,夹杂着老太太一句拔高的询问。
何雨注没动,看着电话机表面映出的、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光靠一个人的话,不够。
远远不够。
他再次伸手,拨了第二个号码。
等待音漫长,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
窗外那蝉停了,寂静突然涌进来,涨满房间。
“喂?”
一个利落的女声响起。
“萍姨,”
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这片寂静,“是我。
有件事,得麻烦您细说。”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先传来一阵翻炒的滋啦声,接着才是带笑的女声。”柱子?难得啊,大忙人居然有空找我。”
何雨注没绕弯子。”萍姨,打听个人。
您那边是不是有位叫林国正的督察?”
“林国正?”
翻炒声停了,“怎么问起他?他招惹你了?”
“他没招惹我。”
何雨注顿了顿,“但他招惹雨水了。”
“雨水?”
王翠萍的声音陡然绷紧,“她出事了?”
“出事倒没有。”
何雨注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哼笑,“是您外甥女看上人家了。”
听筒里静了两秒,随即爆开一阵爽朗的笑。”你这孩子,话不说全!吓我一跳。”
笑声收住后,语气变得轻快,“雨水眼光不赖。
柱子,那小伙子确实不错,根子正,家里也是早年从北边过来的。
警校时期就是你余叔那班的头几名,办案子既敢冲又会想,最要紧的是懂分寸,知道什么线不能踩。”
“余叔在旁边吗?我想跟他聊两句。”
“在呢,你等着。”
脚步声远去,隐约传来呼唤,“老余,柱子找你,过来说话。
我去瞅瞅锅,火候快过了。”
一阵窸窣后,沉稳的男声贴上了听筒。”柱子?”
“余叔,打扰您。
想听听您对林国正督察的看法。”
“林国正……”
对方沉吟了片刻,像在翻阅记忆,“他那届学员里,综合能力能排进前三。
射击成绩突出,近身格斗扎实,现场判断也冷静。
关键是骨头硬。”
余则成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当年警队里风气杂,有人递话让他‘灵活点’,他全当没听见,该查的照查,为此没少被排挤。
但他没退过。
是棵好苗子,心术正。”
最后三个字落得格外重。
对于经历过风雨、肩负过隐秘使命的人来说,“心术”
二字的分量,远比任何履历都更值得掂量。
“清楚了,谢谢余叔。”
何雨注眉间的结松了些许。
“客气什么。”
“周末家里聚聚?我下厨。”
余则成笑了,“行啊,尝到你手艺的机会可不多。”
挂断这通,何雨注握着听筒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正由昏黄转向沉蓝。
他指尖在冰凉的话机外壳上敲了敲,又提起听筒,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白,有件事。”
“您说。”
白毅峰的声音立刻传来。
“查个人,西九龙重案组的督察,林国正。”
“是奥利安那边需要资料吗?”
“不是公事。”
何雨注揉了揉眉心,“雨水对他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