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第316章 (第2/2页)
阿浪的眼角带着长途奔波留下的细纹,但瞳仁里却烧着两簇小火苗:“船队抢出来的时间窗口刚刚好。
大部分油轮都在港口彻底封闭前把油装满了,现在每条船上的货都贵得吓人。”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另外,期货那边回来的钱,已经按您的意思,签了五条新船的建造合同,船厂说大概要等两年。”
史斌沉稳地颔首:“海外几个要紧地方的布置也借着这次机会加固了,人和装备都换了更好的。”
一直站在窗边的身影终于转了过来。
何雨注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张脸,走到宽大的实木桌旁,拿起那叠厚厚的文件,只快速扫了几页关键的数据栏。
“辛苦各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绷紧的肩背都松了几分。
这几个月的昼夜颠倒、提心吊胆,似乎都在这句话里找到了分量。
“期货赚来的钱,”
他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落得平稳,“三成留作集团的储备,防备后面的风浪和扩张要用;三成拨给船队买新船、扩建港口码头、还有炼化厂那些机器设备的更新;剩下的三成,照早先定好的规矩,分下去,算是奖金和分红。”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油库里的现货,是我们往后立足的根基。
不急着一滴不剩地卖出去,保持住合理的存量,香江和几个要紧地方的供应不能断。
价格,跟着市场走就行。”
他看向陈胜,“油库的守卫,照旧,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松。”
“是!”
陈胜的脊背挺得笔直。
“新船的订单,你亲自盯着,”
何雨注的视线转向阿浪,“船队是我们的腿脚。
那些因为绕远路、被卡在港口造成的损失,从总利润里扣平,别亏待了下面跑船的弟兄。”
“明白!”
“资金全部到位之后,”
他又看向小满和何雨鑫,“先别急着动。
把集团里里外外所有的资产重新核算一遍。
这场过后,很多东西的价值都得换个算法了,我们要先看清棋盘。”
“好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史斌身上。”外面的力量还要继续加码。
钱多了,暗处窥探的眼睛只会更多。
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我们的人、我们的产业出意外的消息。”
“您放心,绝不会有事。”
史斌的回答短促而坚硬。
“石油这阵风算是刮过去了,”
何雨注总结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新的局才刚摆开。
各自回去,守住自己的位置。”
“是!”
众人的应和声混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里激起一阵短暂的、有力的回响。
电话铃声在年节时分响起时,何雨注正站在落地窗前。
香江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湿冷的光带。
女儿没有要求与他通话,他只让小满转告了一句话:学不成,便不必回来。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随后只剩忙音。
他转身走回室内,地毯吸尽了脚步声。
七四年初的这座城市,总泛着一股类似铁锈与灰烬的气味。
交易所大厅空荡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股价数字凝固在屏幕底部,像退潮后搁浅在泥滩上的死鱼。
偶尔有身影蹒跚走过,手里捏着已成废纸的单据。
黄河实业顶层的房间却亮如白昼。
巨大的屏幕上,一条陡峭下跌的曲线末端,散布着几个被标记为绿色的光点。
小满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桌面上。
“所有目标都已按计划完成收购。”
她的声音平稳,“成本低于资产净值,接近最初发行价。
资金已全部转为股权。”
男人拿起文件,目光掠过那些曾经显赫如今却标着惊人低价的名字。
纸张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些不是用来交易的。”
他放下文件,“没有我的允许,一张纸都不能流出这栋楼。”
“明白。”
窗外传来打桩机沉闷的撞击声,昼夜不息。
将军澳那边,第三期油库的地基正在向下扎根。
更远处,海运码头上停泊着从欧洲驶来的货轮,船舱里装着最新的炼化设备。
船队的影子在港口越拉越长。
但他的视线总落在地图上。
那张铺满整面墙的香江地图上,新界区域被粗重的红线反复勾勒。
“房子。”
某次内部会议上,他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那片空旷地带,“接下来这里会盖起很多房子。
港府需要安抚人心,我们需要抓住这个机会。”
他又指向红线包围的区域:“现在这些地方的土地,价格已经跌到底了。
用我们手里所有的现金,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别盯着眼前那点得失,我要的是二十年后的格局。”
桌边坐着的几个人同时点头。
他们太熟悉这种语气了——平静,却不容置疑。
就在黄河实业像深水下的暗流般在新界悄然扩张时,另一则消息突然炸开了地产界沉寂的水面。
长江实业的那位掌舵人面对镜头宣布,公司将推出一种新的销售方式:只需支付少量定金,就能锁定尚未建成的单位。
消息传开的那个下午,好几间地产公司的电话铃声再也没有停过。
楼市冰封的时节,街巷间连看房人的影子都稀疏得可怜。
李超人的新策像枚石子投进死水——用尚未落成的楼宇面积换眼前的真金白银。
几个深陷泥潭的小开发商探头张望,仿佛嗅到了裂缝里透出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