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 第三十章 管勾 (第1/2页)
“你就是何清?”
赵元奴问完这句话,根本没等燕青张嘴。
她侧过身,一条腿迈出来,暗红色的长衫下摆扫过燕青膝盖前面不到三寸的地方,那双腿又细又长,走路的时候膝盖微屈,胯骨带着弧度往前送,每一步都踩在她自己的节奏上。
燕青往后仰了仰脖子。
这女人个头比李师师高出小半个头,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股子胭脂混着酒气的味道,闻得人鼻子痒。
赵元奴走到院子中间,站定,环顾四周。
“这就是李师师的私宅?”
语气里头那股子挑剔劲儿,跟甲方验收毛坯房一个德性。
“石凳也不铺个垫子,灶台油渍都不擦,树也不修……”她拿食指点了点池塘边上长歪的那棵枣树,嘴角往下撇,“品味一如既往。”
紧接着转过身来,视线落在燕青身上,小嘴一抿。
“传闻都说,不知从哪来的高人,能以光影作画。”
嫌弃神色丝毫不掩饰地停留在她那张小小的瓜子脸上。
“可这当面一见,只是个会些江湖戏法的好色之徒。”
丫鬟倩儿站在她身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
燕青低头看了看自己。
袍子皱了,袖口沾着面浆干涸后的白印子,头发因为熬夜有几缕贴在额角,整个人跟从工地上下来的包工头差不多,大概是刚多瞅了她腿子两眼,这好色之徒的帽子就给扣了上来。
不过,咱不气。
换作穿越学摄影前,他大概会杠两句,可现在嘛,谁先搭话谁就输了。
燕青端起石凳上那碗还剩小半的白粥,呼噜噜喝了一大口。
赵元奴站在那儿等着他的回应,眼神骄傲得像个高傲的孔雀。
可没等到。
燕青只是自顾自地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刮干净了,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抬头看天。
“今晚的月亮不错。”
赵元奴的眉梢抽了一下。
身旁的丫鬟,倩儿先忍不住了,小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叉着腰。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姑娘跟你说话呢,没长耳朵吗?东京城里多少人想见我家姑娘一面都见不着,你倒好,端着个破碗……”
“小姑娘。”
燕青转过头,这才正经打量了倩儿一眼。
十六七岁,圆脸,杏眼,两颊还带着婴儿肥,穿着鹅黄色的比甲,梳着双丫髻,脖子上挂着一颗红豆大小的银铃铛,说话的时候铃铛跟着晃。
“你多大了?”
“十七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十七啊。”燕青一拍大腿,“我还以为十五呢,长得嫩。”
倩儿愣了。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夸你好看。”燕青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银铃铛,“这铃铛是你姑娘给你买的?手艺不错,就是太素了,换个红绳编一下,衬你肤色。”
倩儿下意识摸了一下铃铛,脸更红了。
“谁、谁要你说了……”
“你那个双丫髻也扎得太紧了,勒太阳穴,晚上回去肯定头疼,松半寸,既好看又舒服。”
倩儿的手又摸上了发髻。
“真的?”
“骗你干嘛,我以前……”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盖大爷的扫帚柄在地上磕了一下。
燕青脊背上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这个叫做杀意感知。
他回过头。
盖大爷蹲在灶台后面,手里握着扫帚杆,脸朝着锅底,可那个随时能抡起来的姿势,燕青太熟了。
背着自家李师师调戏别的姑娘?
燕青立刻收了嬉皮笑脸,正正经经转向赵元奴,拱了拱手。
“赵姑娘,您问了半天我的底细,可您进门到现在,还没自报家门呢。”
他确实是通过小浣熊卡片认出了赵元奴的身份,但总不能直接说我在小卡片上见过你吧?
赵元奴一把拽住正在摸发髻的倩儿,往自己身后一拉。
倩儿回过神来,脸色从红变白,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套了进去,气得直跺脚,可被赵元奴攥着手腕,发作不得。
“奴家,赵元奴。”
她的声调变了。
刚才那股居高临下的劲儿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腻的嗓音。
行家。
燕青在心里给她的段位定了定,和李师师不是一个路子,李师师是润物细无声,这位是张牙舞爪型的,但段位不低。
“原来是赵姑娘。”燕青点了点头,“无事请回吧,大爷的粥怕是不够分的。”
他等着赵元奴炸。
按照套路,被人当面下逐客令,这种性子的女人不得当场翻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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