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暗路朱钉,地脉露痕 (第2/2页)
叶霄问:
「镇城司不管?」
「管。」
「抓到犯禁的,照样拿。」
孟副使道:
「可沉灯市不是一条街,也不是哪一家开的。」
「今天封了这里。」
「过几天,人换个地方,摊子照样能摆起来。」
叶霄看着图上那片灰线:
「所以一直清不掉?」
「真想全清,也不是清不掉。」
孟副使道:
「问题是没必要。」
「普通旧货、私货,本司没工夫天天追。」
「真牵到禁物、死人、重案,再往死里查。」
这样一说,叶霄就明白了。
沉灯市就像王城夜里自己长出来的一层生意。
孟副使的手往旁边移了一寸。
灰线尽头,单独压着一道乌黑标记。
旁边只有三个字。
寒鸦令。
叶霄看了一眼:
「这个也是买卖?」
「更脏。」
孟副使道:
「买命。」
「断手。」
「废人。」
「追杀,灭口。」
「明面上的契不敢写什麽,就有人把话递进这条线。」
叶霄问:
「谁接?」
「不一定。」
孟副使道:
「有人专门递令。」
「有人在中间谈价。」
「真正动手的,又可能是另一批人。」
「今天接你这单的刀客,下一次未必还见得到。」
叶霄道:
「本司抓过?」
「抓过动手的。」
「也顺着中间人往上查过。」
孟副使摇了摇头:
「掐掉过几条线。」
「没掐乾净。」
他说到这里,看了叶霄一眼:
「以後真有人花钱要你的命。」
「别觉得稀奇。」
叶霄道:
「以前有人买过。」
孟副使顿了一下:
「也是。」
他重新看向地图,指尖从照影楼一路划到沉灯市,又落在寒鸦令上:
「照影楼卖消息。」
「沉灯市走灰货。」
「寒鸦令接见不得光的活。」
「三条线不是一家。」
「但王城里真有人想办一件不方便摆到明面上的事。」
「十有八九,绕不开其中一条。」
叶霄问:
「背後都是什麽人?」
孟副使道:
「什麽人都有。」
「商人。」
「世家。」
「王府。」
「宗门里不方便露面的手。」
他指尖在那几道灰线上轻轻敲了一下:
「找上他们的人有各式各样。」
「别以为只有躲在暗处的人才走这些路。」
「有时候。」
「白日里越不方便自己出手的人,越会往这里递钱财。」
叶霄没再问。
走到这里,整张王城图已经不像刚展开时那样,只是一片街、坊、楼、馆。
明面上的门。
夜里的路。
谁做什麽生意。
什麽地方适合藏人、换货、递消息。
大致都有了轮廓。
孟副使的手从南边那片灰线收回来,在整张王城图上一扫。
叶霄也顺着看过去。
几枚朱钉零散落在图上。
有的靠着世家宅区。
有的落在寺观附近。
还有两枚,直接钉在寻常坊巷里。
旁边没有楼名。
也没有势力标记。
叶霄问:
「这些是什麽?」
孟副使扫了一眼:
「人。」
叶霄看向他:
「单独把人钉在图上?」
「宗师。」
叶霄目光微动,又看了一眼那几枚朱钉:
「王城宗师都这麽标?」
「当然不是。」
孟副使道:
「世家的宗师,跟着世家记。」
「王府的人,落在王府下面。」
「儒、佛、道,各有各的门。」
「真要一位宗师钉一枚朱钉——」
他笑了一下:
「这张图上的钉可不会这麽少。」
叶霄看着那几枚朱钉:
「所以这些人,现在都不受哪一家管?」
「对。」
孟副使道:
「至少本司记他们的时候,按人单列。」
他指向其中一枚靠近世家宅区的朱钉:
「有的是从老族里走出来以後,自己另立了门。」
手指又移向寺观附近:
「有的原本出身儒、佛、道。」
「可如今做什麽、不做什麽,旧门庭已经管不到他。」
再往下一枚。
落在普通坊巷。
「还有这种。」
「本来就没什麽大靠山。」
「可人到了宗师。」
「自己就是一块牌子。」
叶霄道:
「所以才单独记?」
「对。」
孟副使道:
「归在世家里的宗师出了事,先找世家。」
「王府的人动了,先看王府。」
「儒佛道也一样。」
「但这些人不同。」
「身後没有一家现成的势力,能替本司管住他们。」
他说到这里,指节在其中一枚朱钉上轻轻一点:
「一个宗师真要自己开门、自己收人、自己做事。」
「哪怕门下只有三五个人。」
「本司看他,也不能真把他当三五个人看。」
叶霄问:
「这种单独列出来的,有多少?」
「本司有专册。」
孟副使道:
「数量不是死的。」
「有人常年不在王城。」
「有人闭关几年不露面。」
「也有人原本还挂着哪家的名,过几年自己把牌摘了。」
叶霄道:
「反过来也有?」
「当然。」
孟副使道:
「自己在外面立了几十年。」
「哪天又回宗门、入王府,或者跟老族重新绑到一起。」
「朱钉自然也就撤了。」
叶霄在几枚朱钉上停了一息。
孟副使又道:
「还有几位比较特殊。」
「名义上仍落在宗师这一层。」
「可真办事的时候,本司不会只拿寻常宗师的分量去看。」
叶霄看向他。
孟副使没有继续:
「名字都在册里。」
「以後自己看。」
他的手顺着王城图往东北移。
最後落在一片叶霄再熟悉不过的山门标记上。
元武山王城行院。
孟副使道:
「这里不用我教你。」
「只记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叶霄手里的青黑荐牌:
「以前你在王城。」
「认的是元武山的山门身份。」
「从今日开始。」
「你在本司驻任。」
「办镇城司的差事,认背面的副使印。」
叶霄低头看了一眼荐牌。
一面元武山。
一面王城镇城司。
「明白。」
孟副使点头,正准备把手从图上收回来。
叶霄的目光却落到了最下沿。
街、坊、楼、馆都在地上。
唯独那里。
几道颜色极淡的灰线,从整座王城地下穿过去。
旁边只压着几个小字。
外脉。
旧支。
井道。
护脉外役。
叶霄看了片刻:
「这些也归本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