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光与影 (第1/2页)
我是被油烟味呛醒的。
不是火灾那种呛,是葱花爆锅的那种。刺鼻,但香。我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灯还灭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白光。天亮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嚓嚓嚓,节奏很快,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嘉嘉做饭跟她说话一样——利落,不拖泥带水。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脖子酸,后背僵。昨晚蜷着睡的,沙发太短,腿一直缩着,肌肉拧成了麻花。我扭了扭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像生锈的合页。
厨房门开着。嘉嘉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她正把锅里的东西翻来翻去,动作很大,锅铲磕在铁锅边上,当当响。
“你醒了?”她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
“你打呼噜了。”
“……我不打呼噜。”
“你以前不打。”她转头看了我一眼,“现在打。”
我张了张嘴,没反驳。在太空里睡了那么久,谁知道身体变成什么样了。
“去洗脸。”她说,“牙刷给你放好了,卫生间白架子上。”
我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实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这地板还是我搬进来那年铺的,十来年了,边缘翘起来好几处。
卫生间不大,白架子上的牙刷是新的,蓝色手柄,毛很硬。挤牙膏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牙膏掉进洗手池里,白花花一坨。我又挤了一条,慢慢刷。
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脸瘦了,颧骨高出来一截。胡子没刮,灰白色的胡茬从下巴一直长到耳根。头发长了,乱糟糟的,后脑勺那道伤疤露在外面,结了痂,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头皮上。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水从指缝里流下去,哗哗的。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嘉嘉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白粥,煎蛋,一碟咸菜,还有一盘炒青菜。粥很稠,米粒开花了,黏糊糊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煎蛋边上是焦的,脆脆的那种焦。
她坐在桌子对面,面前也摆着一碗粥,但她没吃,看着我。
“吃吧。”她说。
我坐下,端起碗。粥很烫,吹了好几口才敢喝。
咸菜是她妈腌的——不,是她妈还在的时候腌的。那罐咸菜放在冰箱里好几年了,居然还没坏。
“这咸菜还能吃?”我问。
“能。”嘉嘉说,“我尝过了。”
我夹了一筷子。咸,脆,带一点辣。味道没变。她妈腌咸菜的手艺一直很好。
“你妈——”
“吃饭的时候别提她。”嘉嘉打断我。
我闭上嘴。
她低着头喝粥,呼噜呼噜的,喝得很响。喝了几口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提了她我就不想吃了。”她说。
我没再提。
吃完饭,嘉嘉洗碗。我站在阳台上,看外面的街道。老居民楼临街,楼下是一条两车道的马路,早高峰还没过,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喇叭声此起彼伏。路对面是一家早餐铺,蒸笼冒着白气,有人在排队买包子。
三年前,这条街就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人该吃早饭还吃早饭,该上班还上班。他们不知道,一百多年来一直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等着收割。
陆承岳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换衣服。嘉嘉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旧衬衫,藏蓝色的,熨过了,但领口还是有点皱。
“旷鸿。”电话里的声音很沉,“十点,联合指挥中心。你来一趟。”
“什么事?”
“有人想见你。还有——那份档案的事,需要你当面确认。”
“谁想见我?”
“来了就知道了。”
他挂了。
我把衬衫套上,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发现第三颗扣子位置空了。掉了一颗。
嘉嘉从她房间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递给我。“穿这个,遮一下。”
外套是她的,肩膀有点窄,但将就能穿。拉链拉到胸口,遮住了衬衫的缺口。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衣服了?”我问。
“军校发的。”她说,“没怎么穿过。”
楼下,一辆军用越野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引擎没熄,排气管突突突地冒着白烟。司机穿军装,见我下楼,推开车门下来,敬了个礼。
“旷先生,陆将军让我来接您。”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是皮的,凉的。车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我用手指擦了一下,指印留在上面,透明的。
车开出老街区,上了高架。城市的轮廓从车窗两边涌进来——高楼,吊车,玻璃幕墙,巨型广告牌。和记忆里差不多,但多了几栋没见过的楼。
联合指挥中心在城西,以前是个军事基地,后来改建了。大门有警卫,荷枪实弹,车进去的时候被拦下来查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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