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魇浊酒 (第1/2页)
2030年,赤潮元年。
H省Y市远郊的幽深密林深处,一场惨烈至极的生死清缴正在疯狂上演。一支满编百余人的军方特种清剿队伍奉命进驻林地核心,全力围剿盘踞在此地的畸变虫群主力。虫潮的核心是一头体型骇人的变异巨型马陆虫母,臃肿粗壮的躯干堪比大号水桶,通体黢黑黏腻,身长将近十米,布满褶皱环节的外壳不断渗出腥臭刺鼻的腐蚀性粘液,蠕动之间,无数细密长足疯狂搅动地面,所过之处枯枝朽木尽数被腐液蚀成碎末。
簇拥在虫母四周的成年变异马陆数不胜数,每一头都有成人胳膊粗细,身长普遍达到两三米,成群结队嘶吼冲撞,攻击性狂暴至极;满地滋生的幼虫更是密密麻麻铺遍林地,最小的也有手指粗细、巴掌长短,成团簇地在泥土里疯窜蠕动,形态诡异又令人生理性不适。密集的枪声骤然炸碎林间死寂,制式突击步枪的弹幕连绵倾泻,爆破手雷与定向炸药轮番引爆,炽烈的火光一次次照亮昏暗的密林。
硝烟混杂着虫体崩裂的腥臭腐气弥漫四周,炸裂的虫尸碎块四散飞溅,虫群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猛扑向作战队伍,腐蚀性粘液泼溅在军用护甲与枪械上滋滋冒烟,不断侵蚀损毁装备。战场早已沦为一片炼狱,地面泥泞狼藉,鲜血、虫液与焦黑的泥土搅混在一起,四周横七竖八躺满了壮烈牺牲的军人尸体,残破的作战服扭曲变形,报废的枪械零件散落遍地,死寂的尸身和疯狂涌动的活虫形成刺眼的对比,整片山林都被浓重的杀伐戾气与绝望感死死笼罩,惨烈的缠斗看不到一丝停歇的迹象。
城区僻静老街的巷口酒馆内,空气骤然凝滞。
沉闷的梦魇桎梏猛地崩裂,易冰浑身剧烈一颤,陡然从昏睡中惊醒而坐,一身冷汗彻底浸透贴身衣衫,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后背衣料湿黏地紧紧贴住脊背。他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心跳狂乱得久久无法平复,脑海里翻涌着PTSD催生的碎片化战地残影,黄沙漫天的非洲荒漠、战友们蜷缩在临时掩体后拼死抵抗的模样,一幕幕碎片飞速闪过,刺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耳边还清晰回荡着战友嘶哑决绝的呐喊,穿透炮火与虫鸣,直直扎进心底:“隼,不要管我,守护好阵地。”
这是常年奔赴战地执行任务刻进骨血的创伤,日日夜夜缠绕心神,从未真正消散。漫长军旅积压的重压与伤痛,最终让他选择卸下勋章退伍归乡,曾经相守的婚姻也在岁月消磨里走向尽头,人世聚散无常,唯有对女儿的牵挂,是他心底唯一未凉的执念。
此刻他安稳坐定在巷口酒馆老旧的木椅之上,店内青砖铺地、实木陈设沉淀出沉静安稳的气息,自成一方静谧小天地,牢牢隔绝了外界天地间肆意翻涌蒸腾的燥热与荒乱。
现已是深秋,半年前超强太阳风暴击穿大气层屏障,地表积攒的热浪层层淤积不散,笼罩整座城区的极端酷暑,远比南方盛夏最烈的燥热还要强横数倍。白日里空气滚烫灼喉,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黏腻,穿巷而过的热风裹挟炙人温度,沉沉压得人心口闷堵发慌。全城早已停工停课,街巷之间看不到半点闲逛行人,家家户户封死门窗贴满厚重遮光布,闭门蜗居熬着无边热浪。街头仅有警务、消防、医护几类核心岗位坚持值守在岗,全员穿戴银色专业隔热防护服抵挡烈日灼烤,寻常百姓绝不敢白日踏出家门半步,所有人都静静熬到深夜,待日头沉落地表温度稍稍回落,才敢小心翼翼出门透气散心。
老巷深处这间青砖搭建的小酒馆,是整片街区难得留住一隅阴凉的安稳去处。门窗钉死厚实遮光布隔绝外界灼热气浪,厚重青砖墙体牢牢锁存室内余凉,柜架里整齐囤着早年珍藏的威士忌、醇厚的白兰地,还有数箱窖藏多年的老红酒,淡淡酒香静谧漫在幽暗屋内。巷口墙面还留着前段电路高温过载起火熏出的发黑痕迹,晚风缓缓掠过巷弄,淡淡的焦糊余味混着燥热四处散开,整条老巷都浸在化不开的压抑氛围里。
夜里十点刚过,老旧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裹挟余热的晚风顺势钻进门内。
老李弯腰侧身踏入店内,反手立刻扣紧门板落死,即便入夜微凉时段,他依旧用防晒布料裹住脖颈手腕,额头凝满细密汗珠:“也就熬到这会儿敢出来透气,白日外头根本没法落脚,也就在岗值守的人靠着隔热服硬撑。停工停课这么久,家家闭门憋着心气,谁心底不慌?”
易冰缓缓抬眼,神色淡漠无波:“热浪只会越来越凶。”
老李搓着燥热的手掌走上前:“给我倒杯威士忌,压压心里的慌意。”
易冰点了下头,抬手取出柜中纯酿老酒斟满小杯,平稳推到吧台边沿。老李仰头抿下一口烈酒,辛辣暖意顺着喉间沉落胸腹,稍稍抚平满身燥意。
老李咂着嘴感慨:“这辈子活到老,从没遇上这般反常天气。从前再烈的暑气,夜里总能凉透几分,如今后半夜的风都是暖烘烘的,躺在床上整夜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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