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故人 (第2/2页)
沈清欢哈哈大笑,一把拽住圣地之主的袖子就往禁地里拖:“行了行了,别在石碑外头站着了,到家门口了还装什么客套!老云在槐树下坐了一千年,那壶茶给你留了整整一千年,每年换新茶,换了不知道多少茬——你不喝完谁也别想走!”
云无羁没有动。他站在石碑内侧,白发被风吹得轻轻拂过焦木剑鞘。他看着圣地之主,圣地之主也看着他。沈清欢和无栖同时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不需要任何人在旁边说话。千年前天穹裂缝前背靠背守了不知多少天的两个人,一个挡在身前,一个护在身后,从血海倒灌守到封镇落成,从万众瞩目守到各自归隐。那一战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一个在圣地里沉睡千年,一个在槐树下静坐千年,守着同一座封镇,隔着整片中域与东域的距离。现在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块刻着“止步”的石碑。
圣地之主先开口了。他看着云无羁腰间的焦木剑鞘,看着剑鞘中那截即将绽放十二道细缝的槐枝花苞,然后缓缓说出了和千年前临别时一模一样的话:“老云,我去睡一觉,等你们把封镇修好,记得叫醒我。”
云无羁的面容依旧平静,只微微一弯嘴角,用同样平淡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回道:“已经叫了。你自己醒得也不算太晚。”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隔着石碑紧紧握在了一起。千年前天穹裂缝前分开的那只手,千年后终于重新握在了一起。沈清欢站在旁边揉了揉鼻子,把胡琴往肩上一扛,转过身去对着歪塔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歪塔的铃铛——给老子敲起来!故人来了!”
歪塔檐下四十九枚剑骨铃齐齐震响,清脆至极的铃声穿透青雾穿透山石,向整片东域大地传去。青牛镇上老猎户蹲在槐树下听到这阵铃声,手一抖烟锅差点掉地上——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剑骨铃敲得这么欢快。镇口客栈老板娘端着茶碗愣在门槛上,她听不懂那铃声在说什么,但她觉得今天的铃声跟往常完全不一样,以前是肃穆,今天像是在唱歌。连那些在镇口追逐打闹的娃娃们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朝禁地方向望去。
中域,太虚剑宗剑阁大殿。
陆沉渊带着全体长老遥望东域方向。歪塔剑骨铃的欢鸣穿过千山万水传到太虚剑宗时已是极细极微的余韵,但剑阁大殿穹顶上那数百柄历代宗主的本命剑意突然齐声共鸣——共鸣的频率与剑骨铃的欢鸣完全一致。陆沉渊站在剑阁大殿门口眼眶微红,他身后的长老们不明白宗主为何如此,但陆沉渊心里清楚——千年前补天诸强并肩作战的剑意共鸣,在中断千年之后重新启动了。这意味着那几位传说中的存在,在分隔千年之后,终于重新站到了一起。
西域万剑城。
妖皇正坐在万剑城最高的剑塔顶端,俯瞰着脚下这座已被他纳入囊中的西域雄城。剑骨铃的欢鸣传到西域时已弱到几不可闻,但妖皇怀中那枚上古妖皇血脉的铜镜忽然自行飞出,悬在半空中镜面朝东,镜面上那行血色字迹——“天门开,帝归来。东域树下,白发不败”——正在疯狂闪烁。妖皇身后的九尾妖狐虚影不由自主地垂下了九条尾巴,姿态比上次那道剑光掠过时更加谦卑,不是被压制,而是主动行礼。妖皇独坐在剑塔顶上沉默良久。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道“不踏入东域一步”的命令显得无比英明,比他这辈子做过的任何决策都更英明。圣地之主苏醒,补天诸强重聚——这意味着千年前那些站在凡界最顶端的存在,如今一个不落地全部回归。在这种局势下别说东域不能碰,就是西域这块新吞并的地盘恐怕也得调整策略——不能以征服者自居,而要以守护者的姿态整合西域,名义上替青牛山看护西域封镇,以此向那几位卖一个不声不响但足够有分量的善意。
“白狼。”妖皇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白狼王跟了他数千年,能从这平淡中听出一丝极深的忌惮,“传令下去,西域三十六宗所有封王境以上修士,将各宗封镇节点的完好情况抄报一份,以本王的名义送到青牛山禁地。另外派人去联络太虚剑宗——就说南域妖族愿意在新帝境时代的五域新秩序中,承担西域封镇节点的镇守之责。措辞要恭谨,落款写‘南域妖皇敬上’。本王虽不屑与人类修士为伍,但圣地之主醒来的那一刻本王感应到了——那位的修为不在云无羁之下。补天诸强全部回归,以后单打独斗的时代结束了,想要在新的凡界格局中站稳脚跟,光靠拳头硬不够,还得学会敬畏。”
北域万剑窟谷口。
闭关许久的冰剑缓缓站起身来,漫天冰雪在他周身狂舞却近不了他周身三尺。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用冰晶凝成的弟子剑符——以剑意为墨刻的“快剑之道”四个字——高高举过头顶,对着东域方向跪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拜剑礼。他不知道圣地之主是谁,也不知道补天诸强重聚意味着什么。但他从青牛山回来后剑心深处记住了那缕青金色剑光的法则波动。而就在刚才,他感应到了另一道法则波动,与云无羁的剑光同源同质却又有微妙的区别,同样温润如玉,同样远超封帝境。这意味着在那座青牛山之外,凡界还有另一位与云无羁站在同一层次的传说级存在。
南域十万妖山。
留守的几位妖王同时感应到东域方向传来的法则共振。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留在妖皇石殿中的妖皇铜镜忽然自行激活,投射出一道横跨整个石殿的预言影像。影像中九尾妖狐虚影匍匐于地,向东方垂首行礼。那种姿态在南域历代妖皇的血脉传承中只记载过一次——千年前补天之战中,上古妖皇血脉向补天诸强正式臣服,以换取妖族在凡界延续血脉的权利。留守妖王们跪了一地,浑身战栗着不敢抬头。
禁地深处,槐树下。
沈清欢把胡琴往石桌旁一搁,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几只酒碗在石桌上一字排开,然后从槐树根下刨出一坛泥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酒,拍开泥封,一股醇厚到让人骨头缝都在打颤的酒香弥漫开来。“来!干!”他端起酒碗,圣地之主、云无羁、无栖也各取了一碗。四个人,四碗酒,石桌一张,槐树一棵,歪塔一座。风中隐约传来沈清欢带着笑意的声音。
“这就是千年之后的补天第一顿酒。”
(第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