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前世记忆碎片 (第2/2页)
混乱中,雨水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拉拽她的呵斥声,还有自己崩溃的哭喊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交响。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令人崩溃的声浪中,几个断断续续、压得极低、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般,精准地刺入她耳膜的交谈碎片,从拉拽她的人身后、或者某个通讯设备中隐约传来:
“……是刹车!检查过了……左前轮的刹车油管被人为剪断了大部分,只剩下一点连着……这么大的雨,一踩就……”
“……妈的!陆少明明说了要处理干净!怎么还会出这种纰漏?!”
“……谁知道他会突然开这辆车出来!不是一直停在南湾车库吗?不是说那辆车有定期安检,最不容易动手脚吗?”
“……别说了!快看看人还有没有气!通知上面!出大事了!”
陆少?陆沉舟?!
刹车被人做了手脚?!处理干净?!
他们原本的目标……就是顾聿深?!而这辆被动过手脚的车,顾聿深本不该在今天开出来?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她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因为她不管不顾地冲进暴雨,他才急匆匆地开了这辆平时不怎么用、但停在车库最方便、却被动了致命手脚的车,出来追她?或者,是去处理她揭露的那个“合作”引发的危机?
是她……间接地,将他推向了这辆死亡座驾?
巨大的、冰冷到极致的恐惧和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压垮碾碎的愧疚感,如同最粘稠的沥青,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梦中的“她”彻底淹没、吞噬!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碎!
“不……不是我……不是我害的……”她瘫软在地,泥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语无伦次地呢喃,泪水汹涌,与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失去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那辆倒扣的、无声沉默的黑色废铁,以及那枚在冰冷雨水中,依旧闪烁着微弱、却异常刺眼光芒的银色尾戒……
“嗬——!!”
苏清璃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剧烈得几乎让她从床沿摔下去!冷汗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丝质睡衣,黏腻地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冰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序地冲撞着,发出“咚咚咚”沉闷而急促的巨响,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直接蹦出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离水的鱼,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眼前似乎还残留着梦境中那场惨烈车祸的扭曲光影,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雨水、铁锈、以及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耳边,那刹车声的尖啸、金属撞击的巨响、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那几个关于“刹车”、“陆少”、“处理干净”的、冰冷残酷的低语,依旧在脑海中嗡嗡回响,挥之不去。
更清晰、更沉重的,是梦境最后,那种将她灵魂都拖入深渊的、灭顶般的绝望与……深入骨髓的愧疚。
她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捂住阵阵抽痛、几乎要碎裂开来的心口,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牙齿都在咯咯作响。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分不清此刻是梦是醒,真实到让她以为那冰冷的雨水、那绝望的哭喊、那刺鼻的血腥,就发生在刚才,发生在眼前。
窗外的月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惨淡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冰冷的、狭长的光斑。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她颤抖着,几乎是爬着,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触摸开关。
“啪。”
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亮起,柔和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床边一小片区域的黑暗,也稍稍驱散了她心中那令人窒息的、源于梦魇的冰冷恐惧。
然而,光线无法平息她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些画面……那些细节……那枚尾戒……那些对话……
是真的吗?
前世的顾聿深,真的死了?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成意外的车祸?而幕后主使,是陆沉舟?!甚至……可能与她有关?
因为她歇斯底里的争吵,因为她不管不顾地冲入暴雨,因为她揭露了那个可能导致陆沉舟计划败露的秘密,才阴差阳错地,让顾聿深坐上了那辆被动过手脚的车?
所以,书房梦境里,那个顾聿深看向她的眼神,才会那么复杂,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痛苦、执念,以及那句仿佛穿透了生死与时空的——“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如果他真的也重生了,带着前世惨烈死亡的记忆,带着对陆沉舟的仇恨,也带着……对她可能“间接害死他”的复杂情绪归来……
那么,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态度?
是恨吗?恨她前世的愚蠢、冲动,恨她间接导致了那场悲剧?所以今生才如此关注、试探,甚至……在S市那次,是下意识地想看看,她是否还会“害”他?又或者,是一种扭曲的、因她与他的死亡相关而产生的、想要掌控、占有,乃至……报复的执念?
可S市那次,他下意识的保护,那用身体挡在她面前的决绝,那强健的心跳,那压抑的痛哼……又算什么?
是保护一个“所有物”?一个必须由他亲手处置、不容他人染指或伤害的“棋子”?还是……别的,更复杂、更让她不敢深想的东西?
苏清璃抱住冰冷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那种梦境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情感余波,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刷着她的理智堤岸。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她一直以为,重生归来,敌我分明。陆沉舟,白玲,是必须碾碎的仇敌。父亲,苏家,是必须守护的堡垒。顾聿深,起初只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变数,后来变成了一个神秘莫测、可能知晓秘密的危险存在。
可现在,这个“危险存在”的前世,竟可能因她(哪怕是间接)而死。而他今生的行为,混合着警告、试探、交易、保护……动机成谜,情感难辨。
她原本清晰冷酷的复仇版图,突然被投入了一颗威力未知、轨迹莫测的炸弹。敌我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被水浸湿的墨线。
她抬起头,缓缓望向窗外。月光不知何时被流云遮蔽,夜色更加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倔强地闪烁着,却照不亮她此刻内心的迷雾重重。
然而,在那片混乱与迷茫的深处,有一点星火,始终未曾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冲击后,燃烧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更加坚定不移。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顾聿深是带着恨意归来的复仇者,是别有用心的执棋人,还是其他更复杂难明的存在。
她的目标,从未改变,也绝不允许被任何事物动摇。
陆沉舟,白玲。
前世加诸于她身上的背叛、毒杀、家破人亡,今生他们对苏家的觊觎、对父亲的算计、对她步步紧逼的阴谋……这些血债,必须用血来偿。他们必须付出代价,坠入她亲手为他们准备的地狱,万劫不复。
至于顾聿深……
苏清璃缓缓松开抱住膝盖的手,指尖依旧冰凉,但眼神已渐渐从最初的惊悸与混乱中沉淀下来,重新凝聚起一种属于猎手的、冰冷的锐利与极致的审慎。
谜团需要解开,危险需要评估,动机需要探寻。
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在彻底弄清楚这个男人的底细、他重生的真相、以及他对自己真实的态度之前——
她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更要……死死守住自己的心,守住那最后一道,绝不容被任何混乱情感,包括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悸动所攻破的底线。
夜色依旧深沉。
但那双望向窗外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迷茫已被寒冰取代,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清醒与决绝。
游戏,还在继续。
而真正的猎手,从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数,而忘记最初的目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