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医院与果篮 (第1/2页)
寒晓东回到急诊留观区时,母亲已经睡着了。
点滴还剩小半袋,透明的液体沿着软管一滴一滴往下走。护士站在床边记录数据,看见他,压低声音说:“血压还是高,160/100。医生建议至少住院观察三天。”
“好。”寒晓东说。
护士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缝补过的领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母亲睡得很浅,眉头皱着。寒晓东在床边塑料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微信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徐曼曼,凌晨三点发的:“最后一次问你,明天来不来?”
他没回,删了对话框。
另一条是猎头发来的,正式邮件,标题是“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录用通知及入职指引”。附件里是电子版合同、保密协议、还有一份体检表。正文写着:“请于今日下午17:00前完成电子签名。陈总交代,西装购买后保留发票,走公司报销流程。”
寒晓东点开合同PDF。直接拉到薪资条款。
“月度基本工资:人民币25000元(税前)”
“五险一金缴纳基数:25000元”
“项目奖金:按季度结算,比例为项目净利润的1%-5%”
“试用期:3个月,薪资不打折”
他继续往下翻。保密协议长达十二页,核心就一条:在职期间及离职后五年内,不得泄露公司任何客户信息、操作方法、内部资料。违约金是“过去三年总收入的十倍,或五百万元,以较高者为准”。
最后一份是体检表,指定了某家私立体检中心,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八点。
寒晓东在电子签名栏签上名字。点击提交。页面跳转:“提交成功。您的合同已生效。欢迎加入温柔乡科技。”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
“您尾号3472的账户于07:42收到转账25,000.00元,余额24,912.58元。付款方:温柔乡科技有限公司。”
寒晓东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然后打开支付宝,把母亲昨晚转的五百块退了回去。又转了五千块到徐曼曼的支付宝,备注:“医药费首期。余下每月还。”
几乎是秒到账,徐曼曼那边显示“已收款”。没回复。
母亲动了一下,醒了。
“东东。”她的声音沙哑,“几点了?”
“七点四十。”寒晓东把手机收起来,“还难受吗?”
母亲摇摇头,撑着要坐起来。寒晓东扶她,把枕头垫在背后。
“那个姑娘……”母亲顿了顿,“钱,咱们要还。”
“我知道。刚转了五千。”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问钱是哪来的。只是说:“别欠人情。人情债最难还。”
护士又过来了,推着病历车。“3床家属,去办住院手续吧。心内科有床位了,在12楼。”
寒晓东站起来:“要住几天?”
“至少三天。要做动态心电图、心脏彩超、颈动脉超声,还有一堆血。”护士说,“先去一楼缴费处,押金五千。”
寒晓东摸出银行卡。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个座机号码,区号010。
他接起来。
“寒先生您好,我是和睦家私立医院客户经理,姓刘。”是个女声,很职业,“陈墨总安排我联系您,关于您母亲转院的事。我们现在有车可以过去接,VIP病房已经准备好了,主任医师九点会诊。”
寒晓东停住脚步:“我没说要转院。”
“陈总交代的。”对方声音不变,“费用由公司预支,从您未来薪资扣除。另外,您母亲的全面体检我们也安排了,包括基因筛查和肿瘤标记物检测。三甲医院排队要半个月的项目,我们这里今天就能做。”
“等一下。”寒晓东说,“我需要和我妈商量。”
“当然。车二十分钟后到市一院急诊门口,黑色奔驰商务车,车牌京A8CD33。如果您决定转院,司机帮您办手续。如果不去,车就空返。”
电话挂了。
寒晓东回到病房。母亲正试着要下床,被他拦住。
“妈,”他说,“有个私立医院,条件更好,今天就能做全面检查。去不去?”
母亲盯着他:“多少钱?”
“公司预付,从我工资扣。”
“什么公司这么好?”母亲问,“你昨天不是还没工作吗?”
“今天有了。”寒晓东说,“做……特别助理。月薪两万五。”
母亲沉默了很久。
“东东,”她说,“妈不傻。什么样的助理,刚上班就管员工家里人生病?”
“好公司。”寒晓东说。
“那姑娘呢?你们真分了?”
“真分了。”
母亲又看他,目光在他脸上仔细地扫,像在辨认什么。最后她叹口气:“去吧。检查做完,没事咱就回家。钱,妈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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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奔驰商务车准时到了。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白手套,话不多。他帮寒晓东拎着那个印着“市一院”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母亲的医保卡、病历本、还有半包纸巾。
车很安静,皮座椅有淡淡的皮革味。中间隔板升着,后座只有寒晓东和母亲两人。
“这车……”母亲小声说,“得多少钱?”
“不知道。”寒晓东说。
“东东,”母亲握住他手,“你跟妈说实话,这工作,正经吗?”
“正经。”寒晓东说,“做咨询的。帮企业做……风险评估。”
母亲不说话了,只是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手心有茧。
车开了四十分钟,进了东四环一片绿化很好的区域。医院大门很低调,铜牌上写着“北京和睦家医院”,门口有喷泉,停车场里一半是百万以上的车。
客户经理刘女士已经在门口等了。三十出头,套装,笑容标准,引着他们走VIP通道,全程不用排队。病房在顶楼,单间,带独立卫生间和会客区,窗外是个小花园。
“主治医生是李主任,心内科专家,美国回来的。”刘女士递过平板,“这是今天的检查安排,您看看有没有问题。抽血已经安排了,护士马上来。”
她说完就退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母亲坐在病床上,摸着雪白的床单:“这得一天多少钱啊……”
“您就别管了。”寒晓东说。
护士来了,推着抽血车。八管血,标签上密密麻麻的项目。抽完血,又来了个护工,推着轮椅要带母亲去做彩超。
“我能走。”母亲说。
“医院规定,VIP病人必须轮椅接送。”护工笑着说。
寒晓东手机震了。是陈墨。
“病房怎么样?”她问,背景音很安静。
“很好。”寒晓东说,“谢谢。”
“不用谢,这是员工福利。”陈墨说,“下午两点,司机接你回公司。三点到五点,岗前培训。六点出发去酒会。”
“我妈的检查……”
“结果晚上八点前会出来。有异常,医院有绿色通道,直接联系协和的专家。”陈墨顿了顿,“你现在要做的,是专注今晚的任务。”
“什么任务?”
“观察,记录,分析。”陈墨说,“酒会请柬已经发你邮箱。着装要求: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随意。记得把你那条缝过的系上。”
“为什么?”
“因为王总认识那条领带。”陈墨说,“徐曼曼跟他提过,说你不识好歹,把她送的礼物剪了。他今晚会特别注意你。”
她补充道:“他要确认,你真的和徐曼曼断了,而且混得不怎么样。缝补的领带,正好符合他的预期。”
“然后呢?”
“然后,你要让他放松警惕。”陈墨说,“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系着破领带、刚失业还分手的年轻人,对他不构成任何威胁。他会当着你的面,和徐曼曼调情,甚至可能说些羞辱你的话。你要做的就是——忍着,看着,记住。”
寒晓东没说话。
“觉得屈辱?”陈墨问。
“有点。”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陈墨说,“这是猎人最基本的素质:在开枪之前,先学会当一块石头。”
电话挂了。
母亲做完彩超回来,脸色有点白。护士跟进来,量血压,150/95。
“还是高。”护士说,“李主任说,等所有结果出来,可能要调整用药方案。”
寒晓东帮母亲掖好被子。病房门又被敲响,这次是个穿快递制服的,抱着个大果篮。
“寒先生?您的快递。”
果篮很大,三层,最上面是车厘子和晴王葡萄,中间是芒果和山竹,下面是奇异果和蓝莓。包装纸上夹着卡片。
寒晓东打开。
“祝阿姨早日康复。——徐曼曼”
字迹是她的。但卡片背面,用很小的字印着一行:“礼品由‘心意优选’高端果礼提供,客服电话400-xxx-xxxx。”
母亲看见了:“她送的?”
“嗯。”
“退回去。”母亲说。
“妈,果篮退不了。”
“那你就扔了。”母亲转过脸去,“我不吃她的东西。”
寒晓东拎着果篮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卡片抽出来撕了,果篮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
“您不吃,我拿去给护士站。”他说。
母亲没吭声。
寒晓东拎着果篮出去,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果篮,眼睛亮了:“哇,这么大!”
“给你们吃。”寒晓东放下。
“谢谢啊!”护士笑着说,“您母亲真幸福,儿子这么孝顺。”
寒晓东扯了扯嘴角,往回走。在走廊拐角,他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撕碎的卡片。他把碎片拼在窗台上。
徐曼曼的字迹。他认得。但有个地方不对劲。
“祝阿姨早日康复”的“康”字,最后一笔,她习惯性会往上勾一点。这张卡片上没有。
他又仔细看纸质。徐曼曼平时用的卡片,是带珠光的那种。这张是哑光。
手机震了。是徐曼曼。
“果篮收到了吗?我让助理送的。阿姨好点没?”
寒晓东打字:“收到了,谢谢。”
发送。
他盯着屏幕。徐曼曼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没新消息。
寒晓东回到病房。母亲已经睡了。他坐在沙发上,打开邮箱。
酒会请柬。地点是国贸三期80层的云顶会所。主办方是某家投资机构,主题是“新消费时代的情感经济”。嘉宾名单很长,他在中间位置找到了“***”——就是监控里那个男人,头衔是“星辉资本合伙人”。
下面还有“徐曼曼”,备注是“艺术顾问”。
陈墨也在名单上,头衔是“温柔乡科技创始人”。
寒晓东点开浏览器,搜索“星辉资本***”。
百科词条。四十五岁,北大毕业,早年做地产,后来转投资。主要投消费、文娱、教育。已婚,妻子是某国企高管,有一个女儿在英国读书。
新闻稿很多。最近一条是三个月前,他投资了一个女性情感社群项目,叫“她说”,A轮融了三千万。通稿里写:“***先生表示,当代女性的情感需求是巨大的蓝海市场。”
寒晓东继续搜“温柔乡科技”。
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企业信息,注册资本一千万,法人陈墨,经营范围是“信息技术咨询、企业管理咨询”。没有官网,没有新闻,没有招聘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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