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年会的焰火与坠落 (第2/2页)
穿着侍者衣服,出现在他的公司年会上,然后,在他眼前,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无声无息地倒下去。
“顾总?顾总?”市场总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疑惑。
顾燃没有回应。他手中的香槟杯倾斜了,金黄色的液体无声地泼洒出来,浸湿了他昂贵西装的袖口和脚下的地毯。冰凉的湿意透过布料,贴上皮肤。
他动了。
推开挡在身前、尚未反应过来的人群,脚步起初有些滞涩,随即越来越快,几乎是冲了过去。水晶灯璀璨的光芒在他脸上身上急促地晃动,切割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冲到帷幔边,在周围几个惊愕的员工和服务生围上来之前,单膝跪了下去。
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她闭着眼,睫毛密密地覆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生命还未彻底远离。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指尖也是同样的灰白。
一股混合了消毒水、药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衰败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叫救护车!快!”顾燃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嘶哑,干裂,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
有人慌乱地应声跑开。
顾燃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她颈侧皮肤的前一刻,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冰凉。冰得没有一丝活气。他强迫自己定住神,去探她的脉搏。跳动微弱,混乱,像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闷痛。不是担心,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冰冷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预感——有什么东西,彻底脱轨了。
就在他试图查看她是否有其他明显外伤时,她的身体因为无意识的轻微痉挛,动了一下。深色侍者制服的侧边口袋,被扯开了一点。
一张折叠起来的、有些发旧的纸片,从里面滑了出来,飘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顾燃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过去。
纸张摊开了一角。
最上方,是某个知名医院的红色抬头和标志。
下面,是加粗的印刷体字:
【活体器官移植供体知情同意书(副本)】
再往下,是几行打印的、冰冷客观的医学描述和条款。
而最下方,家属(或代理人)签名栏那里——
是一个他永生难忘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极力想模仿成熟却依旧显得稚拙的签名。
是他自己的名字。
顾燃。
在同意书最后一栏,受体信息(已隐去关键隐私)的备注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墨色已有些黯淡,笔迹清秀却无力:
“费用已结清。愿他…健康。”
时间,空间,声音,光线,一切的一切,在那一刻轰然坍缩,又猛地炸开!
顾燃跪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跪在冰冷无声的林晚晚身边,看着那张从他口袋里滑出的、决定了他重生后第一桶金来源的同意书副本,看着那个属于他自己的、亲手签下的名字,看着那行陌生的、却仿佛带着无尽重量的手写备注——
他的世界,在震耳欲聋的年会喧嚣背景音中,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冰冷的、布满裂痕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