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太冒险 (第2/2页)
他站在抢救圈外一步之遥的地方,像个突兀的、格格不入的闯入者。昂贵的黑色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手背的伤口因为用力攥拳而再次崩裂,温热的血珠渗出,沿着指缝,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地砸在冰冷光洁的地面上。
他看着那一次次徒劳的电击,看着医生额头上滚落的汗珠,看着监护仪上那条顽固的、代表生命消逝的直线。
然后,就在某个连医生都似乎要放弃的、凝固的瞬间——
顾燃猛地抬起手,不是向着病床,而是狠狠一拳,砸在了自己左后腰那道早已愈合的、淡粉色的疤痕上!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骨头与皮肉撞击,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闷响。剧烈的、尖锐的疼痛,像一道雪亮的闪电,瞬间劈开他混沌的脑海,撕裂他冰冷的躯壳,直抵灵魂深处那个最黑暗、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林晚晚——!!”
一声嘶吼,从他被干渴和绝望灼伤的喉咙里,冲破所有理智的桎梏,猛地炸开!嘶哑,破碎,带着血腥味,和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的执念。
“你他妈的……给我活下来!!”
“你的账还没算完!听见没有!!”
“我不准你死——!!”
声音在充斥着抢救噪音的ICU里回荡,显得突兀而绝望。几个医护人员都惊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也就在他这声嘶吼落下的瞬间——
“滴——”
一声长长的、平稳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取代了那令人心悸的警报。
监护仪屏幕上,那条顽固的直线,极其微弱地,但确确实实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虽然依旧微弱,虽然曲线杂乱,但……它重新开始起伏了。
血压数值,也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向上爬升。
“有心跳了!”
“血压回升!”
“稳住!继续给药!”
抢救的节奏骤然加快,但气氛已然不同。那种濒临绝望的沉重,被一丝难以置信的、劫后余生的紧绷希望所取代。
顾燃依旧维持着那个挥拳后僵立的姿势,拳头还抵在腰侧,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情绪冲击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重新跳动的曲线,盯着病床上那个依旧毫无知觉、但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从死亡边缘拖回了一点点的身影。
额头的冷汗,混合着眼角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凉的湿意,滑落下来。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消失在窗外的楼宇之后。走廊和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屏幕和顶灯惨白的光。
七十二小时,过去了。
她还在。
虽然依旧在深渊边缘,虽然未来依旧渺茫。
但,她还活着。
顾燃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抵在腰侧的拳头,垂下手。掌心的血,腰侧的剧痛,胸腔里那团焚烧了三天的黑色烈焰,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了沉重的、冰冷的虚脱。
他退后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坐在ICU光洁却无情的地面上。
像个刚刚打完一场必输之仗、却莫名其妙捡回半条命的,溃败的士兵。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喧嚣,与他此刻所在的这片弥漫着死亡与挣扎气味的白色空间,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