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残碑断碣荒草里 (第1/2页)
永昌十年春,定军山上的松树又粗了一圈。
刘衍即位整整十年了。承继永乐之治,海内晏然,四方无事。户部的账册上每年都有盈余,工部的水利图上河道畅通,礼部的典仪按部就班,连御史台都几年没参劾过什么大案。年轻的天子坐在太极殿上,常常觉得这江山稳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年春深,他忽生一念,要亲往定军山祭陵。
满朝文武劝阻了三次——不年不节的,陛下忽然离京,于制不合。刘衍只说了一句:"朕想去看看祖父种的那些松树。"便不再解释,次日清晨带着十余名随从出了长安,轻车简从,一路西行。
到了定军山脚下时已是第三日黄昏。暮色中群山如黛,松涛从山顶滚落下来,层层叠叠地涌到山脚,又散入田畴之间。刘衍在山下歇了一夜,次日独自上了山。
山道比他想象中更旧了。石板松动,有些地方被雨水冲出了沟壑,得绕着走。他一路攀行,路旁的松树粗到两人合抱不住,树皮上的纹路深得像刻上去的一样。他走了一阵,停在一处转弯,忽然看见路旁的草丛中斜着一块石碑。
碑面被青苔和藤蔓覆了大半,只露出半角石刻。他拨开藤蔓,拂去苔藓,露出几个残破的隶字——"过客星"。
这是那座无名祠堂前的旧碑。刘衍循着碑的方向拨草走了几十步,果然看见一座破败的土祠。门板歪斜半倒,墙体剥落,屋顶塌了一角,阳光从破洞中直直照进去,照出一室飞扬的尘埃。他推门走进,见正面墙上那幅"过客星"的画像已褪得几乎透明,只有几笔勾勒星辰的线条还能勉强辨认。画前的案几塌了一角,案上积着厚厚的灰,灰中印着几只不知什么鸟的爪痕。
刘衍站在那幅模糊的画前看了很久。祖父当年给他讲"过客星"的故事时,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只知道瞪着眼睛问:"后来呢?那颗星星去哪儿了?"祖父摸摸他的头,说:"哪儿也没去,就在这儿。"他那时不明白,如今站在这座破败的祠堂里,面对一幅快要消失的画,忽然懂了——那颗星星融进了这片土地的光里,让所有人再也分不清那是光本身,还是光中的某一道来处。
他退出祠堂,继续向上走。
山道尽头的陵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无字碑立在原地,但碑身已有了一道斜斜的裂痕,从"汉"字上方裂到"封"字下面,像岁月在青玉上刻的皱纹。碑前的荒草漫过了膝盖,最高的那几株被风吹弯了又弹起来,反反复复的,也不觉得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