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这法,朝廷不变,自会有人替朝廷变! (第2/2页)
钱从哪来?
裕德的目光,落在了「变法」那一条上。
他摇了摇头。
「法最好还是不要变了!」
他放下《万言书》,摘下老花眼镜。
自言自语道:「拒和、迁都、练兵都很有见地。只是这变法————三百年的老法,怎麽能说变就变了?」
康有为就站在下面。
他刚才一直在等。
等着裕德看完。
等着这位左都御史开口。
听见裕德的自言自语,他上前一步,躬身一礼。
「晚生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裕德抬眼看了看他。
「康孝廉但说无妨。」
康有为道:「总宪大人,当今天下,可以变法的,已经不止朝廷一家了————」
一旁坐着的杨崇伊脸色一沉。
当场就喝道:「康孝廉,你胡说八道什麽?」
康有为没理他。
他看着裕德。
「难道不是吗?晚生所列之变法诸条,在如今的辽东,大多已经在实行了————」
他又顿了顿。
「总宪大人啊,这法,朝廷不变,自会有人替朝廷变的!」
裕德脸色大变。
他手里那卷《万言书》,啪一下搁在桌上。
他看着康有为。
看了好几秒钟。
然後才缓缓开口道:「你们的上书,本官收下了。」
他顿了顿。
「回去好好准备考试吧......要变法,先考上进士再说吧!」
康有为躬身一礼。
「谢总宪大人。」
然後,他就转过身,步履轻盈地走了。
杨崇伊看着康有为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转过头来。
「大人,这个康有为————」
裕德摆了摆手。
「别说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万言书》,看了半天。
叹了口气:得,这法,怕是真的要变了。
朝廷不变,自会有人替朝廷变。
这话————
一个广东举子说出来的话。
怎麽听着,像从辽东传过来的呢?
辽东半岛,大连到盛京的铁路线上。
一列装甲列车,两列运兵的火车,组成了一支长长的车队。
正缓慢地向前开进。
时速最多就是二十公里。
火车两边,还有不少穿着灰蓝军服、戴着狗皮帽子、背着「十三连发温切斯特」的骑兵在伴随前进。
常德胜坐在装甲列车後面那列军车的一节「装甲车厢」内。
整节车厢,就是他的指挥所。
车厢壁上,挂着辽东的军用地图。
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箭头。
从大连出发,沿着铁路线,一直插到盛京城。
常德胜站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内,抱着胳膊,看着地图。
身旁站着参谋处长段芝贵和装甲列车团团长吴鼎元。
段芝贵先开了口。
「校长,刚刚接到盛京南站发来的电报。盛京的日本兵,今儿一大早,就往皇姑屯火车站撤退了————」
常德胜「哦」一声,又问:「都走了?」
段芝贵点点头,道:「都走了......一个不留。」
常德胜又问:「那盛京城内现在是什麽情况?」
段芝贵道:「秩序还有人维持————盛京的日本兵一直不直接管民政,而是由一个包衣维持会在管事————」
他顿了顿。
「这个包衣维持会,是由盛京城外几座大庄子的包衣庄头们一起组成的。」
常德胜冷笑了一声。
「还是祖传的汉奸啊!那可就不能留了!」
段芝贵道:「振公,那咱们可得快一点!盛京将军裕禄的人马现在就在铁岭————」
常德胜又冷笑了一声。
「在铁岭又如何?我有火车!」
他转头对吴鼎元道:「让火车走快点————」
他顿了顿。
「今天晚上,我要在盛京睡觉!」
「是!」吴鼎元一个立正,就转身出去安排车队加速了。
火车继续往前开,速度一下快了不少。
常德胜又看了一眼地图。
这地图上的铁岭、抚顺旁边,都还标着盛京将军裕禄的名字呢!
他心说:得先抢下盛京,最好能把那些「维持会长」全抓了......抓到他们,交给罗世杰,就不怕抓不光那些通倭余孽了!
至於盛京将军裕禄那边,肯定是不会乖乖让出地盘的..
不过只要拿住那个「包衣维持会」,「清洗」主动权可就到手了!
他正想着呢,火车忽然减速了。
常德胜皱了皱眉。
「怎麽回事?」
段芝贵跑到车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过头来说:「振公,前面到海城火车站了。站台上有人,像是当地士绅,举着牌子来接咱们的————」
常德胜哼了一声。
「当地的士绅?海城这种地方,能有什麽士绅?就算有,恐怕也是维持会的人吧?」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还真有不少人。
海城站的站台上,站了乌泱泱一大群人。
打头的几个穿着长袍马褂,手里举着红布横幅,上面写着「恭迎王师」「欢迎平东伯」之类的话。
後面还跟着一帮老百姓,无精打采的,一看就是被拉来的。他们当中有的捧着鸡蛋,有的端着茶水......好一副箪食壶浆的模样儿。
常德胜看了两眼,就把窗帘给拉上了。
「不停!」
段芝贵一愣:「振公,人家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我也不停。」常德胜说,「这帮人,昨天还给日本人送鸡蛋呢。今天就跑来恭迎王师」了。我要是停下来跟他们吃顿饭,进盛京的时间没准就给耽误了。」
段芝贵点点头,心说:是这个理儿,现在进盛京是头等大事!
至於海城的士绅,呵呵,是得好好查一查!
他转身出去传令了。
火车没减速,直接过了海城站。
站台上那群士绅,眼睁睁看着火车呼隆隆开过去了,连停都没停一下。
领头那个举着横幅的老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後面端着鸡蛋的老百姓,也面面相觑。
有人嘀咕了一句:「这、这咋不停呢?」
没人回答他。
火车已经开远了。
车厢里,常德胜又回到了地图前。
他盯着那个箭头,盯了好一会儿。
然後他忽然说了一句:「香岩,你说————盛京那边,包衣维持会那帮人,会不会也举着牌子在站台上等我?」
段芝贵想了想,说:「多半会的。」
常德胜点了点头。
「那正好,直接把人扣了,让统调处的人来查......只要有通倭的嫌疑,立即逮捕,绝不姑息"
段芝贵心说:也不知道裕禄那老小子会不会也往盛京赶?
两头撞上,那可就热闹了。
火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田野,一片片往後掠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座城池的轮廓。
盛京南站。
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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