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没想到啊,他就是个“常秀全”! (第2/2页)
周自福——记下这些面孔。都是好苗子啊,回头得好好培养培养。
他看火候差不多了,朝王老疙瘩一点头。
王老疙瘩大手一挥,朝着范家祠堂的方向一指。
刘大棒槌和张秀才会意,同时大喊:
「冲啊!」
「砸啊!」
「砸他娘的!」
两个人带头冲向那座屹立了二三百年的老祠堂。
身後,一群人跟着涌了上去。
周自福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心里琢磨着:明天去哪个庄子,再找几个这样的「刘大棒槌」和「张秀才」。这个春天,奉天府各地,同样的戏码,正在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
而就在奉天府这边热火朝天砸祠堂、抄庄头的时候,盛京城里,常德胜签发了一份布告。
布告的名字,叫《奉天均田章程》。
章程不长。
核心就几条。
一,奉天府及东边道境内,所有旗地、官庄、王庄、皇庄、围场、马厂、官荒,一律收归督办府统一丈量、登记。
二,所有佃户、庄丁、奴仆、自耕农,一律重新统计入册。
三,丈量之後的土地,按户均分,每户三十亩。新军官兵、民兵军官,加倍。自耕农(民籍地主),原有土地不动,也可参加均田,每户也是三十亩。
四,分到土地的农户,每户出一人,编入民兵,保卫分田成果。
五,抗拒均田者,军法从事。
六,允许曾投过倭寇的包衣庄头、户下人庄头、普通庄头改过自新……这份布告,没过几天,就被人抄了一份,送进了北京城。
……西苑,仪鸾殿。
慈禧太后坐在宝座上,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张纸,正那儿翻来覆去地看着呢!
那纸上头也没写多少字儿,就是手抄了一份《奉天均田章程》。
底下的军机垫子上跪着三个人。
恭亲王、礼亲王,还有个荣禄。
三个人都瞅着这位老太后,表情那叫一个复杂啊!
是又忧、又惊、又喜!
慈禧把那章程放下了。
摘了眼镜,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都说说吧,你们怎麽看?」
恭亲王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说了:「太后,臣以为,这个常德胜干的事情和吴三桂之流根本不是一个路数,他是在走洪秀全、李自成的路子啊!」
礼亲王和荣禄都使劲儿点了点头。这常德胜是在干自绝於天下的事儿啊!
分田分地!
这是要掘全天下读书人的根!他们还不和姓常的拼命?
虽然他眼下只分旗人的,不分汉人田主的。
可是洪秀全、李自成,也不过是喊喊而已。
结果呢?
恭亲王接着说下去:「李自成是喊过『均田免赋』,可是他一路打到北京,沿途就没正儿八经分过一亩地。他那个『均田』,就是用来骗流民跟他走的。」
慈禧嗯了一声:「可不是嘛!」
恭亲王又道:「洪秀全倒是认真了一点。他弄了个《天朝田亩制度》,里头写得清清楚楚:『凡分田,照人口,不论男妇』、『好丑各一半』、『有田同耕,有饭同食』。听着像那麽回事儿吧?可结果又怎麽样呢?」
「打下江宁还不到两年,杨秀清就下了个令,?『照旧交粮纳税』。那个什麽《天朝田亩制度》,就成了废纸一张。」
他顿了顿,然後拔高了嗓门:「可常德胜他是真干了!」
「而自古以来,敢碰一下田制的反贼就没有能成的。真干起来的,他常德胜还是头一个,简直是自寻死路啊!」听了这话,西太后也连连点头。她本来以为常德胜夺旗产就是为收点租子发军饷。
没想到,他居然把田分给下面的穷棒子了。
「太后,臣的庄子就在奉天边上。」恭亲王咬着牙,继续在那儿发狠,?「臣家里的地,也都被分了。臣的庄头,被他们抓了。臣的佃户,现在全都给蛊惑了,不少人参加了民兵,嚷嚷要保卫什麽『分田成果』……简直是得了失心疯!」
慈禧转头看向礼亲王:「世铎,你怎麽看?」
礼亲王道:「太后,臣以为……这是好事。」
「哦?」慈禧挑了挑眉。
「常德胜动了田制,就是动了天下士绅的根本。」礼亲王世铎说,「李自成喊了句『均田免赋』,天下的读书人就恨他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这样,老祖宗可没那麽容易入关得天下。」
「那洪秀全写了个《天朝田亩制度》,虽然没执行,可光凭这个写在纸面上的制度,天下的士大夫就跟他拼了十几年命。如今常德胜是真的分了田、真的砸了祠堂……太后您想想,天下的督抚、士绅、读书人,谁能容他?」
慈禧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咱们只要把这章程抄上几百份,散到各省督抚衙门里去……」礼亲王说着说着,自己也兴奋起来了,「到时候,不用朝廷动手,那些汉人士绅自己就会跳出来反对他!那些督抚为了自家的地不被分,也得跟朝廷站在一起!」
「常德胜如今在奉天府那边可以得逞一时,就是因为那边并没有多少士绅,也没什麽强宗大族。那些庄子的主人都极少回去,真正管事的就是些包衣奴才户下人,当然出不了曾文正公和左文襄公。可是关内汉地就不同了!像常德胜这号士林公敌,那就是人人喊杀啊!」
慈禧笑了笑,又看向荣禄:「荣禄,你呢?」荣禄这才开口:「老佛爷,奴才觉得礼王爷说得在理。不过,奴才还有一个想法。」
「说。」
「奴才以为,这事儿咱们满人最好别出头,得让汉人御史言官来说话。」
慈禧眼睛一亮:「仔细说说。」
荣禄道:「常德胜现在只分了旗田,并没有碰汉人民籍田主的田……当然了,奉天府那边,也没几个汉人民籍田主。如果咱们满人出面,没准就会被有心人把这事儿往满汉之争的路子上引。如果能让汉人御史出面,那就不容易被常德胜给带歪了路子。」
慈禧笑了:「那你觉得,参他什麽名目好?」
「动摇国本,毁灭纲常,变乱田制,毁弃圣道。」荣禄咬着牙道,「这四条,够他死上十回的。」
慈禧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张章程看了一眼。
「我当这个常德胜是什麽人物呢。」她把章程往桌上一丢,「我寻思着,他不是『常元璋』,也是个『常三桂』。没想到啊……」
她笑着摇了摇头:「他就是个成不了气候的『常秀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