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反贼了,必须重拳出击! (第2/2页)
……
二月初四下午,北京贤良寺。
李鸿章的住处很安静。自从和日本人签完条约,他就处於半隐退状态了。
虽然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的印还没交,但是天津和保定的衙门却也回不去了,而是一直在贤良寺这里「养病」,门庭清冷,难得有人来访。
不过今天倒是有人来,不是外人,是他女婿张佩伦。
此刻在翁同龢书房里敲定的那份弹章,抄件已经到了贤良寺。
李鸿章手里拿着那份抄件,正慢悠悠看着呢。
张佩伦手里也有一份相同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佩伦把自己的那份抄件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
「翁叔平这一手,是把岳父您和常振邦一起打了。」
李鸿章脸色阴沉,没有搭话。
因为他明白,没有颐和园的那位,这样的弹章,是不会抄得到处都是的。
这时候,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戈什哈在门口通报:「中堂,荣中堂来了。」
李鸿章这才放下手里的抄件,抬起头来。
「荣仲华?他来干什麽?」
他顿了顿,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来得还真快啊。」
荣禄进来的时候,李鸿章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相迎了。
「仲华来了啊,坐,坐。」
荣禄拱了拱手,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佩伦,笑了笑:「幼樵也在啊。」
张佩伦躬身行了一礼:「荣中堂。」
三个人重新落了座。
戈什哈上了茶,然後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荣禄抿了口茶,笑着问:「中堂身子还好?」
「老样子,老样子。」李鸿章摆摆手,「就是腿脚不太利索,走几步就喘。太医说是气血两亏,得安心静养。」荣禄点点头:「那就好好养着。太后也惦记着呢,临来时还嘱咐我,说李中堂是为国操劳累坏的,得让太医院好生照料着。」
李鸿章露出点赶紧:「太后恩典,老臣愧受了。」
荣禄点点头,就把话往正题上引:「中堂,奉天那边的事儿,您听说了吧?」
李鸿章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听说了。那麽大的动静,怎麽能没听说呢。」
「翁叔平他们上了摺子,中堂想必也看到了。」
「看到了。」
李鸿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荣禄等了等,见他没下文,只好自己往下说:「中堂怎麽看?」
李鸿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仲华,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荣禄一愣:「自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李鸿章又咳嗽了两声,『「常德胜这事儿,老夫管不了。」
「他手里有兵,有枪,有地。他把地一分,那些当兵的都成了他的死士。老夫现在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拿什麽去管他?」荣禄皱了皱眉:「中堂谦虚了。淮军旧部遍布直隶,只要中堂登高一呼……」
「登高一呼?」李鸿章苦笑了一声,打断了荣禄,「仲华,你信不信,老夫现在要是登高一呼,响应的人还没常振邦那边三成多?而且,就算老夫的兵和他一样多,也打不过啊!」
荣禄沉默了一会儿:「中堂……王爷那边有个想法。」
李鸿章抬起眼皮看他:「哪个王爷?」
「恭亲王。」
李鸿章的眼睛眯了一下,心道:这才是你荣仲华真正的来意吧?
荣禄压低了些声音:「王爷的意思是,如今局势艰难,东边有日本,北边有俄国,奉天那边又出了个常振邦……朝廷四面受敌,总得找个靠山。」
「王爷想联俄?」李鸿章问。
「中堂果然料事如神。」荣禄点了点头,「王爷说了,俄国地大兵多,又与我国接壤,若能结为同盟,不但可以牵制日本,还能震慑常振邦。太后也觉得这个路子可以试试……」
李鸿章完全明白了。
恭亲王,或者说是西太后的意思,就是让他跑趟俄国,去和俄国人谈结盟。
他这一走,没一年回不来,这边荣禄就有时间收了北洋的部分兵权。好算盘!李鸿章看着荣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仲华,你跟王爷说,联俄这事儿,老夫赞成。」
荣禄笑道:「有中堂这句话就好办了。」
「不过嘛……」李鸿章又开口了,「联俄有联俄的讲究。俄国人胃口大,你喂他一顿,他就要第二顿。你得让他觉得有好处,又不能让他觉得你好欺负。这里头的分寸,得有个老成持重的人去把握。」
荣禄听出点意思来了:「中堂的意思是……」
李鸿章抬起头,看着荣禄:「老夫愿意替王爷走一趟俄国。」
荣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事儿会那麽容易。
「老夫虽然身体不好,可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撑。跟俄国人打交道,老夫还是有些经验的。交给别人,老夫不放心。」
荣禄笑着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回去跟王爷禀报。」
荣禄一走,张佩伦就关上了门,回过头看着李鸿章:「岳父,您真要去俄国?」
李鸿章没回答,他坐在那里,继续看弹章抄件。
脸色阴沉的可怕。
「联俄?联俄防日?」李鸿章道,「哼……恭亲王要防的哪是日本啊,他要防的是常德胜。」他转过身,看着张佩伦。
「可他们哪里知道,常振邦背後站着的其实是英国人。而英国人不希望大清倒,也就不会常振邦入关。他们要的是常振邦顶在辽东,替他们扛着俄国人。」
他顿了顿,又说:「朝廷现在的上策,根本不是联俄。是联英,或者谁也不联,就躲在常振邦身後,让他去跟俄国人拼。他在前面顶着,朝廷在後面安心搞新政,这才是正道。」
「现在还联俄……那就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一定有苦头吃了!」
张佩伦皱了皱眉:「那岳父您刚才还答应荣中堂去俄国?」
李鸿章拿起那份弹章抄件,朝着张佩伦挥了挥:「这样的弹章也可以流出来……太后,哼,真以为大清能离得开老夫?那就让她好好吃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