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封赏之问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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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衍的目光从文武百官身上移开,不动声色地扫过这座大殿。
两年前他来的时候,站在队列末尾。
隔着几十个人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御座上的皇帝。
那时候他只觉得灵帝面色苍白,眼神疲惫,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
如今再看这座大殿,他忽然明白了那种“被压着”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德阳殿太高大,御座太遥远,台阶太多!
坐在最上面的人,俯瞰下去,满殿的朝臣都像蚂蚁一样渺小。
但反过来,站在下面的人仰视上去,那个坐在高处的人,也孤零零得像一座没人能靠近的孤岛。
皇帝是孤家寡人。
这句话,坐上去之前是矫情,坐上去之后是写实。
“陛下驾到——”
唱喝声从殿后传来,尖锐而悠长,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山呼:
“陛下万年——”
刘衍随众人躬身,目光下垂。
脚步声从御座方向传来,不疾不徐。
“众卿平身。”
灵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刘衍直起身,抬起头。
御座上,刘宏端坐着。
他的脸色比两年前更苍白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武官队列前列刘衍的身上。
“骠骑将军刘衍——”
唱喝声再次响起。
刘衍出列,走到殿中央,躬身拱手。
(跪拜礼在东汉尚未成为朝会常态,仍保留先秦“坐而论道”的遗风,君臣关系更接近“高管协作”,而非主奴)
“臣刘衍,拜见陛下。”
“子安——抬起头来。”
刘衍抬头,垂手而立。
刘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慢慢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子安。”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朕两年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少年。如今——”
他顿了顿:
“已是封狼居胥的骠骑将军了。”
刘衍微微躬身:
“陛下过誉。臣不过尽忠职守,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方有尺寸之功。”
刘宏没有回话,而是拿起一份奏报,在手里扬了扬:
“这时你的征北捷报……”
“刘衍。”
“臣在。”
“你告诉朕,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刘衍抬起头,直视灵帝的眼睛:
“臣不敢欺君。”
灵帝又笑了起来,然后缓缓开口:
““中平二年十月,野狼谷一战,以一万破七万,斩首五万。”
“中平三年四月,你率两万骑从并州出发,北出阴山。”
“紫河河谷一战,全歼贺赖力两万精骑。”
“五月,攻弹汗山,鲜卑王庭陷落。魁头北逃,中部鲜卑覆灭。”
“五月下旬,东征白山。六月,素利降,东部鲜卑归附。”
“六月,穿戈壁,历狼居胥,追亡逐北,斩魁头于北海之畔。”
“七月,回师弹汗山。八月,西征。秃发部灭族,乞伏部归降。西部鲜卑悉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在念一篇史诗。
“大小数十战。斩首十万余级。降伏二十万众。自阴山以北,北海以南,三千里之地,皆为汉土。”
刘宏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过殿中群臣。
声音陡然又拔高了几分:
“诸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样的功劳,该怎么封?”
殿中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