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怎么下得去手! (第2/2页)
梁承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打死的那个是谁?”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烧文件。定北喊他别动他就跑,跑到后院翻墙的时候定北追上去了。他回头要掏东西,定北没看清是什么,就动了刀。”
钟定北在旁边低着头,折叠刀攥在手里,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我看到他手往口袋里伸,以为是枪。”钟定北的声音很闷,“冲上去以后才发现口袋里是一封信。”
梁承烬站在原地,身体僵了两三秒。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在烧文件。
跑的时候回头掏的是一封信,不是枪。
死了。
他的同志。
“还有跑了的两个呢?”梁承烬把声音压平了。
“追了一条街没追上,钻进人堆里就不见了。”
“那个抓到的呢?”
“在里面绑着。还没审。”
梁承烬走进裁缝铺子,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后,嘴里塞了一团布。
老头的脸上有伤,鼻子在流血,但眼睛瞪得很大,盯着梁承烬看。
梁承烬跟他对视了一眼。
老头的眼神里不是恐惧。是恨。
梁承烬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老同志。
他转身走出了裁缝铺子。
天已经黑了。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走在天津的街道上,谁也没说话。
陈公术走在最后面,偶尔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徐百川走在最前面,手插在口袋里。钟定北低着头走路,步子很沉。
梁承烬走在中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年轻人的画面。
也许那封信是写给家里人的。
也许是写给上线的。
也许是什么都不是,就是一张废纸。
但他已经死了。
梁承烬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他救了一个联络点的人,但另一个联络点还是死了人。
他不是神。
他做不到滴水不漏。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必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他必须回去跟王举人汇报——目标联络点一个扑空,一个成功端掉,击毙一人,抓获一人,逃跑两人。
然后王举人会点头说干得好。
然后他要笑着接受这个“干得好”。
梁承烬的牙齿咬得很紧,太阳穴在跳。
走了大半条街以后,徐百川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事。昨天那一架打累了,今天腿有点酸。”
“你?打架能累?”
“三十个人呢百川哥,我又不是铁打的。”
徐百川“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晚上回到小洋楼,梁承烬去了院子里的水井打了一桶凉水,从头浇了下去。
水凉得刺骨,浇在身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郑耀先从楼上下来,看到他在浇冷水,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杀完人就浇冷水?你想生病?”
“烦得慌。浇一下清醒清醒。”
郑耀先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一碗热水出来,搁在井台上。
“喝点热的。”
梁承烬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很烫,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
“耀先哥,今天裁缝铺子那边死了一个人。红军的联络员,二十出头。”
郑耀先的手在裤子上摩挲了一下:“我听说了。”
“他掏的是一封信,不是枪。”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
“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清。”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梁承烬,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梁承烬把碗里的水喝完了,把碗倒扣在井台上。
“我就是觉得不对。”他说,“那个人跟我差不多大。”
“别想了。”郑耀先的声音很轻,“想多了你会犯错。”
梁承烬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回屋躺下来的时候,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
盯着裂缝看了很久,他在心里默默地把那个年轻人的死记了下来。
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