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苏区有人哭了! (第2/2页)
“怎么加?”
“我来安排。”年长的男人走到窑洞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看着外面的夜空。
山里的星星,亮得惊人。
“十九岁……”他又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窑洞里,再没人说话。
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两下,又顽强地挺直了。
……
千里之外,喜峰口。
梁承烬躺在平房的行军床上,睁着眼睛。
右肋上的伤口缝了四针,军医的手艺糙得很,缝得歪歪扭扭,此刻正一下一下地抽痛。
右臂的伤口还好,只是敷了药。最难受的是膝盖,肿得老高,敷了一层黑乎乎的草药,又痒又疼。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于盈峰在旁边的床上已经睡熟了,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祝新同和刘庆予也睡了,整个营地都陷入了寂静。
可梁承烬睡不着。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战场上的画面。
血,喷溅出来的热血。刀,砍进骨头的闷响。火光,还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那些断了胳膊还在冲锋的弟兄,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三百人。
还有第四组——五十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把手伸出被子,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垢。
十九岁。
拿着一把大刀砍杀了一百多个鬼子。
“值不值”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又被他狠狠摁了下去。
不能想这个。
想了就会犹豫,犹豫就会出错,出错……就会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糙的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血腥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南京的电报,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老蒋看完那份战报会是什么反应,他能猜到八九分。
铨叙处的正式少校军衔——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拿到的最实在的东西。
可他脑子里盘旋的,不是军衔。
是那三百个没回来的弟兄。
还有更远处的某个地方,某些他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的人。
他的同志们。
他们此刻,是不是也在某间土屋里,看着那份战报?
他们知不知道,代号“赤锋”的这个人,还活着。
他们……会不会为他高兴?
梁承烬把枕头攥得更紧,脸死死地压在上面,呼吸又粗又重。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
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
月光还在那道裂缝里照着。
远处传来一声犬吠,随即又是死一样的安静。
他仰面躺着,看着那道细白的月光,一直看到天色发白。
门外,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于盈峰起床跑操的闹钟响了。
但紧接着,门被敲响了。
“梁少校。”是周学之的声音。
“什么事?”
“南京来电。”门外的周学之,声音里压着一股子复杂的情绪,“委员长……亲自铨叙,授您陆军少校军衔。从即日起生效!铨叙处的正式文件,已经在路上了!”
梁承烬躺在床上,看着发白的天花板。
少校。
正式的。
“我的天!”
于盈峰猛地从被窝里弹起来,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眼睛瞪得像铜铃,“少校!头儿!你成正式的少校了!”
祝新同和刘庆予也醒了,都坐起身,直勾勾地看着梁承烬。
梁承烬坐起身。
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知道了。”他对着门外回了一句。
周学之又补充道:“胡参谋长让我转告您,今天上午军部开会,宋军长点名让您参加。讨论……下一阶段的防御部署。”
这话一出,于盈峰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祝新同和刘庆予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震惊。
让一个督军,参加二十九军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梁承烬没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那件被血浸透又晾干、已经硬邦邦的旧军装上。
领章上,还挂着戴笠给的那对少校军衔。
虚的。
但从今天起,不虚了。
他把旧军装推到一边,伸手拿过了祝新同昨天给他备好的那件干净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