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灯下黑 (第2/2页)
弄堂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墙皮剥落了大半,楼上亮着一盏昏灯。
这是郑耀先的私人住处,不在天津站的登记册上。
梁承烬敲了三下门。
一下重,两下轻。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不急不缓。
门打开,郑耀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站在门后,手里拿着半本翻旧了的英文书。
“来了啊。”
郑耀先退到一边让他进门,“茶刚泡的,铁观音,你要不要?”
“不喝茶。”
梁承烬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六哥,有活儿了。”
“什么活儿?”
梁承烬从衬衣兜里掏出那份文件,拍在桌上。
郑耀先放下书,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屋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郑耀先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
他的手搁在文件封面上按了按,手指没有抖,但指尖收得很紧。
“杜原新。”他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慢。“上次据点被围?”
“八成就是他。”
“证据?”
“名册是从关东军参谋身上搞到的,编号对得上,印鉴真的。够了。”
郑耀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你打算怎么弄他?”
“先抓,后审。一个活的比一个死的值钱。他在天津站扎了这么久,肚子里的货不止卖情报这一条。我想摸摸他的底——他走的哪条联络线,上面还接着谁,下面还拖着几个人。”
“你要我审?”郑耀先问。
“对。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手稳,心也稳。”
郑耀先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老九,杜原新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胆子不大,城府不深,属于被日本人拿住了把柄才替他们办事的那种。真正难审的不是他肯不肯开口,而是他开口以后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有法子分辨。”
“有。但需要一个干净的地方,离天津站远一点的。还需要一套家伙。”
“地方我安排。义胜堂在南郊有个废弃的粮仓,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土路进出。”
“家伙呢?”
“你要什么我给你备什么。”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弄堂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只野猫踩着围墙走过去,尾巴在月光里一晃一晃的。
“今晚就动手?”
“今晚。”
“几个人?”
“你,我,老八,简之。四个人够了。”
郑耀先从窗边转回来,把那本英文书搁上书架。
“行。给我十分钟换衣裳。”
梁承烬靠着门框等他。
心里翻了一下——六哥答应得干脆,没犹豫,也没多问。
这人,靠得住。
十分钟后,郑耀先换了一身深色的短打,布鞋软底,腰间别了一把匕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消失在法租界的夜色里。
赵简之和钟定北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了。
四个人凑在一辆黄包车旁边,压着嗓门碰了头。
赵简之汇报了情况。
“九哥,杜原新今晚在华元楼后院。他一般每天晚饭后会去后院的账房整账,一直待到半夜。身边跟着一个伙计,不是站里的人,就一个普通帮工。华元楼前后两个门,前门朝大街,后门接一条窄巷子。”
“后门那条巷子通哪儿?”
“通一个死胡同。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翻过去是一片菜地。”
梁承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
“定北,你带简之堵前门。我和老郑从后门进。动手的时候速度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