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索性不再藏掖,直接走到台前 (第1/2页)
梁承烬出了天津站,拐进法租界东边的一条马路。
已是傍晚,华灯初上。
黄包车夫的吆喝,报童的叫卖,有轨电车“铛铛”驶过的声响,混杂着各色食肆飘出的饭菜香气,交织成一幅独属于天津卫的鲜活画卷。
他穿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头上的礼帽帽檐压得有些低,混在熙攘的人流里,像一滴水汇入大河,寻不见踪迹。
他没走大路,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岔道,又快步穿过两条幽深的弄堂。
最后,在一个巷子口卖烤白薯的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身上那件棉袄被油烟熏得发亮,正佝偻着腰,守着一口改装的铁皮油桶。
桶里炭火正旺,冒出的白气裹挟着白薯烤熟后特有的焦香,飘出老远。
“来一个。”
“好嘞。”
老头应得爽利,用火钳子从滚烫的炭灰里扒拉出一个烤得外皮焦黄、内里流油的白薯,用张旧报纸包了递过来。
梁承烬接过白薯,滚烫的温度隔着报纸传到掌心。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铜板,搁在摊子上。
两枚铜板,其中一枚的正面,被人用利器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这是信号。
老头浑浊的眼睛扫过铜板,不动声色地将两枚钱都收进了围裙兜里。
“小伙子,往前走二百步,左拐,有个补鞋的老师傅。他那儿的鞋垫子,好用,耐磨。”
梁承预咬了一大口白薯,甜糯滚烫。他没搭腔,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二百步,不多不少。
左拐,是一个更窄的胡同。
胡同口,一个瘦小的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副补鞋的家伙什:一把小锤,几盒鞋钉,一把大剪刀,还有一卷颜色深沉的牛皮。
梁承烬走过去,很自然地把左脚搁在老师傅面前的矮木凳上。
“师傅,鞋底快磨穿了,劳驾给补补。”
补鞋师傅戴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小帽,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
他手上那层老茧,比寻常的牛皮还要厚实。
他低头,仔细瞧了瞧梁承烬的鞋底。
“这双鞋,走了不少路啊。”
“是不少了。”梁承烬的声音压得很低,“最近有几条新路要走,怕鞋不跟脚。”
暗号对上了。
补鞋师傅拿起小锤,在鞋底上“笃笃”地敲了两下,算是回应。
他头也不抬,嘴皮子几乎没动,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讲。”
梁承烬也压低了嗓门,视线落在胡同另一头的墙根上,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溜,快而清晰。
“第十八届华北运动会,十月,天津河北体育场。委员长给天津站下了死命令——盯死南开的学生骨干、严查红军渗透、观察日本人反应、记录所有过激言行。会场上不动手,事后拉单子,秋后算账。”
补鞋师傅手里的锤子没停,敲击的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专心干活。
只有那对耳朵,竖得比谁都尖。
“天津站的具体部署:情报组江佰陆负责外围侦查和人员甄别,行动组徐百川带人做应急准备。监控的重点,是南开大学的学生骨干和几个左翼背景的读书会。方觉夏正在整理相关名单,一周之内就能出来。”
“收到了。”
补鞋师傅放下锤子,拿起剪刀,“咔嚓”剪下一块大小合适的皮子,开始往鞋底上涂抹胶水。
“下次接头,等我的信号。你多加小心。”
“谢了,师傅。”
梁承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他掏出几枚铜板放在矮凳上,转身抄着手,走出了胡同。
走出胡同口,他三两口将手里剩下的半截白薯吞进肚子。
白薯已经凉透了,有些干硬,噎得他胸口发闷。
回天津站的路上,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情报已经送出去了。组织上拿到这份详尽的部署,就能提前通知南开乃至整个华北的学生骨干做好万全准备——哪些人上了黑名单,运动会上哪些话能说,哪些事不能做,会后又该如何隐蔽,避免被特务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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