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水门桥之殇 (第2/2页)
水门桥所在的位置——三百多米外——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灰黑色烟柱。烟柱的底部是橘红色的火光,顶部翻滚着灰白色的粉尘和碎石,像一朵畸形的蘑菇,在夜空中缓缓膨胀。
爆炸的余波还在持续——零零碎碎的岩石和混凝土碎块从天上落下来,砸在公路上、砸在卡车上、砸在人身上,发出一片乱七八糟的撞击声。
史密斯跑了过去。
左耳朵在流血,右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两条腿发软——但他还是跑了过去。
越跑越近,景象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惊人。
桥旁边的那座水电房——日据时代修建的、灰色水泥外墙的小型发电设施——消失了。不是被炸塌了,不是被炸碎了——是消失了。原来水电房站着的那个位置,现在是一个黑洞洞的大坑,坑底还在冒着烟。墙壁、屋顶、设备、地基——全部被四吨炸药的冲击波气化了。
那辆正在过桥的谢尔曼坦克——三十多吨的钢铁——被爆炸从桥面上掀了起来,像一个铁皮玩具一样飞出了山崖,翻滚着坠入了谷底。史密斯探头朝崖下看了一眼——坦克砸在了一里外的谷底河滩上,车体扭曲变形,炮塔和车体分了家,周围散落着钢板和零件的碎片。
桥面——那座三个半小时前刚架好的、凝聚了工兵们全部心血的新桥——彻底不存在了。不仅桥面没了,连桥下面的四根引水管道也被炸碎了——巨大的水泥管道断裂成了几十截,碎块散落在山坡上,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骨架。
没有了管道,就没有了架桥的支撑结构。
现在这个位置不是一座断桥——是一道十米宽的断崖。两端是裸露的岩石断面,中间是空的,脚下是几十米深的山谷。
史密斯站在断崖边缘,回头观察周围的景象。
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在他满是灰尘的脸上。左耳朵里的血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
然后他看到了地面上的人。
桥头周围——刚才围在那里看坦克过桥的一百多名美军士兵——全部倒在了地上。
有的倒在路面上,姿势像是被一只巨手从背后推倒的。有的倒在路边的沟渠里,半个身子埋在碎石下面。有的被冲击波推出了十几米远,撞在了卡车的车身上。
没有一个人站着。
也没有一个人在动。
冲击波。四吨TNT在封闭的管道空间内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超压足以在三十米范围内杀死一切有呼吸的生物。这些站在桥头看热闹的士兵,距离爆炸中心不到二十米——他们的内脏在冲击波到达的一瞬间就被震碎了。
一百多人。一个声响都没有留下。
更远处——五十米到一百米的范围内——还有两百多名伤员。他们被冲击波推倒、被碎石击中、被飞溅的钢梁碎片划伤。有的人躺在地上捂着脸呻吟,有的人在翻滚,有的人在喊"MediC"。
军医和卫生兵已经在跑了。
史密斯站在断崖边缘,看着这一切。
左耳失聪。脸上全是灰。大衣上沾满了碎石粉末。刚才翻车时撞伤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的表情没有变。
不是麻木。是一种在战争中浸泡了几十年之后才会有的、把所有情绪都压进铁箱子里上锁的平静。
崩溃没有用。愤怒没有用。悲伤没有用。八千多人还在等着过这个地方。
他转身,走向工兵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