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敦刻尔克(下) (第1/2页)
出了芦苇荡,快到海滩的时候,路边传来了枪声。
不是交火——是单发。"砰"一声。隔几秒钟又一声。"砰"。规律的,像是在按节拍敲鼓。
路边的一块空地上,四五个澳大利亚士兵正在做一件事。
他们面前站着几匹马。军马——高大的、棕色的、用来驮炮弹和物资的。马的缰绳拴在木桩上,它们低着头,有的在啃地上的枯草——地上已经没什么可啃的了。
一个澳大利亚兵走到第一匹马面前。他伸手摸了摸马的额头——手掌从耳根一直抚到鼻梁,动作很轻。马把头靠过来蹭他的手。
然后他举起手枪,对准了马的太阳穴。
"砰。"
马的身体抖了一下,四条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了下去。它倒在了地上,没有挣扎,没有嘶鸣。就那么倒了。
澳大利亚兵收起手枪,走向下一匹。
旁边站着的一个年轻士兵转过了头,不忍心看。但另一个老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草料了。马在防御圈里只是一张多余的嘴。养不活,又不能带上船。让它们饿死——太慢,太残忍。一枪一个——是最后的仁慈。
"砰。"
又一匹倒了。
"砰。"
又一匹。
沃克的吉普车从旁边驶过。他扭过头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个澳大利亚兵抚摸马额头的手,和几秒钟后举起手枪的手。同一只手。
他转回了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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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滩。
安州城西三公里。灰白的沙滩,灰色的海。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海滩上挤满了人。
不是几百——是几千。从沙丘顶上望下去,整片海滩像是被人往上面倒了一筐蚂蚁。灰绿色的、土黄色的、黑色的——各种军装的颜色混在灰白的沙滩上,密密麻麻,看不到沙子的本色。他们是自己来的——听说要坐船撤退,就从防线上、从城里、从营地里涌过来。没有人告诉他们船什么时候到。没有人告诉他们该排什么队。没有人告诉他们任何事。
他们就是来了。然后等。
沃克让司机停车,走上了沙丘。
正对面的沙滩上,一个穿中校军服的人蹲在地上,正在修沙堡。
不是随便堆的——是认认真真修的。四面城墙,四角有炮楼,中间有一座主塔,城门口还挖了一条护城河。他用军刀的刀背把城墙抹得光光溜溜,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城墙顶部刻出一个个齿状的垛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苟言笑——像一个建筑师在检视自己的作品。
一个中校。在海滩上修沙堡。
沃克的目光从沙堡上移开。
往右看——一群士兵在沙滩上互相追逐。跑得很快,沙子被踢得飞起来。咋一看没什么特别的——再一看,沃克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们上半身穿着整整齐齐的军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章、臂章一样不少。下半身什么都没穿。一丝不挂。光着屁股光着腿,在十二月的海风里追来追去,白花花的大腿在灰色的沙滩上格外刺眼。有人跑着跑着被绊倒了,趴在沙地上,后面的人一跃扑上来压住他,两个人滚成一团,笑得像疯了一样。
基恩在后面轻声说了一句:"25师的人。"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疲惫。
沃克没有说话。
往左看——海水边的一片沙滩上,摆着四十几个空油桶。黑色的,标准的美军二百升汽油桶,一字排开,桶口朝上。每个油桶里蹲着一个人——只能看见钢盔的顶部。
四五个士兵手里拿着棍子,站在油桶之间的空地上。
突然一个油桶里的人猛地站起来——露出脑袋和肩膀——最近的一个持棍士兵立刻挥棍朝他头上敲去。"当!"棍子敲在钢盔上,那人缩回去了。另一个油桶里又冒出一个脑袋——"当!"——又缩回去。两个同时冒出来——持棍的人手忙脚乱,敲了这个漏了那个,没被敲到的那个站在油桶里张开双臂大喊"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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