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苏联人 (第2/2页)
作战室里安静了两秒。几个参谋互相看了一眼。
方天朔把电报接过来看了看,折好装进口袋。
"有意思。"
粟总看了他一眼:"正好一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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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军隅里火车站。
粟总和方天朔上了同一节软卧车厢。火车启动了。"咣当——咣当——"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太累了。
方天朔躺在卧铺上,闭了眼。什么都没想。脑子像是被人拔了电源——彻底关机了。
火车摇晃着往北开。窗外是黑沉沉的朝鲜冬夜。
这一觉,方天朔睡得特别安心,特别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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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四日。晚上七点。汉城。联合国军司令部。
布雷德利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一整天。
从早上七点收到消息——安州防御圈全线崩溃、二十三万人被歼——到现在,十二个小时,他没有站起来过。没有走到地图前面。没有拿起电话。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就是坐着。
沃克中将从早上就陪在旁边。没有离开过。
他给布雷德利续了四次咖啡——每次凉了就倒掉重倒一杯热的。中午亲自去厨房端了午餐。傍晚又端了晚餐。布雷德利一口没碰。
沃克坐在角落里陪着。像一个德克萨斯乡下农场主身边的忠实老仆——主人不说话,他就不说话。主人不动,他就不动。
晚上七点。
布雷德利突然开口了。
突然得让沃克一度以为是幻觉。
"沃克。我小时候家里很穷。"
沃克看着他。
"密苏里乡下。我父亲是小学教师——一个月四十块钱。四十块钱养一家子人。没有马,没有骡子,连马车都没有。上学跟着我父亲走——他在哪个学校教书,我就在哪个学校念书。换了八所学校。"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十五岁那年,我父亲死了。肺炎。就那么死了。家里就剩我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我,还有收养的两个表姐妹。母亲搬到了莫伯利镇,当裁缝。一针一线给人缝衣服。出租房间给房客。我放了学去铁路公司烧锅炉。十五岁的孩子,烧锅炉。"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位置有几道淡淡的旧疤。
"我那时候觉得,这就是人生的最低点了。不可能更糟了。"
他停了一下。
"后来发现——更糟的总会来。但每一次最糟的,后来都过去了。时间这个东西——它像一把熨斗。再大的褶皱,再深的坎,它慢慢地、一遍一遍地烫,最后都能烫平。"
他终于端起了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现在的情况很糟。二十三万人没了。但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是中国人冲进汉城,用枪对着你我两个。但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发生。"
他把咖啡杯放下。
"所以——静下心来。等待时机。不要在最低谷的时候选择放弃。"
他站了起来。十二个小时以来第一次。
走到了地图前面。拿起了铅笔。在三八线的位置上画了一条粗线。
"一定要稳住三八线。坚定守住。守住了,就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