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忏悔 (第1/2页)
一曲唱完。
没有掌声。
不是不想鼓掌——是鼓不出来。三百多个人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空气很重。安静得能听到天窗外面鸭绿江的水声。
舞台上的孩子们安静地站着,有的在互相看,有的在看台下。
然后琴声又响了。
第二首。
ThereCOmeSatimeWhenWeheedaCertainCall...
这一次不只是童声了。
从舞台侧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二十三四岁,身材修长,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五官清秀,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柔和。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在孩子们前面,接过了旋律。
他的声音一出来,方天朔就知道傅团长找对了人。
那个声音——不是男中音,也不是男高音——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质感。柔软的,但不是软绵绵的那种柔软——是丝绸的柔软——光滑、细腻、有韧性,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英文发音流畅自然,每一个元音都饱满圆润,没有一丝中式口音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他唱歌时的表情。不是在表演——是在诉说。像是在对每一个听众说悄悄话。
WearetheWOrld,WearetheChildren...
副歌部分,十五个孩子的声音加了进来,和年轻人的独唱融在一起。童声在上面飘着,像云,年轻人的声音在下面托着,像风。
WearetheOneSWhOmakeabrighterday,SOlet'SStartgiving...
方天朔注意到,第三排有一个美军上校低下了头。他的肩膀在抖。然后是第五排。第七排。越来越多的人低下了头,肩膀在抖。
不是寒冷。是别的东西。
这些人——这些穿着蓝灰色棉衣的美国军官——在几个星期前还在战场上指挥坦克和大炮,朝中国人的阵地倾泻钢铁和火药。他们中有的人下过命令轰炸村庄,有的人指挥过对平民区的扫射,有的人在撤退时烧毁了整座城镇。
他们是军人。他们执行命令。他们不问对错。
但现在——在这个用门板搭成的舞台上,在这些孩子的歌声里——那些被他们关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被一把看不见的钥匙打开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柔软的、他们以为自己已经丢掉了的东西。
歌声在副歌的最高处达到了顶点。十五个孩子和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在阳光下回荡,像一盆水从头顶浇下来——不是冷水——是温水——带着体温的、让人想起母亲和家的温水。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
安静。
长长的安静。
然后——第一排——凯泽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突然。椅子被他顶得往后滑了一下。
三百多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
——
凯泽的脸上全是泪。
不是那种默默流淌的泪——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扭曲了面部肌肉的泪。他的嘴张着,嘴唇在抖,下巴上挂着水珠。六十岁的美国少将,站在三百多个部下面前,哭得像一个孩子。
他开始说话了。
英语。声音沙哑,断断续续,每隔几个词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但每一个词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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