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新发现 (第2/2页)
一个女人蜷缩在铁架床的角落里。
二十五六岁。很瘦。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脏棉袄,袖口磨出了棉花。左脸颊上有一块淤青,像是被人打的。
她看到方天朔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但她的眼睛里不只是恐惧。
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方天朔注意到了。同时他也注意到了桌上的电台。密码本和铅笔摆放得整整齐齐,电报纸按照尺寸叠成一摞,铅笔削得很尖。
这是受过训练的人的习惯。
她是这个潜伏点的报务员。
"我们是解放军。"方天朔说。
他特意观察了女人听到这四个字之后的反应。
她的身体不是放松了。而是更紧了。
一个被坏人关押的无辜百姓,听到"解放军"三个字应该如释重负。但她的反应恰恰相反。
她不是害怕坏人。
她是害怕好人。
因为好人来了,意味着她完了。
方天朔把手枪收回腰间。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是什么时候被发展的?"
问题很直接。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女人浑身一震。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方天朔没有催她。暗道里很安静,只有她不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但意外地平静。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说的人。
"民国三十七年。军统北平站。六个月的报务训练。"
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北平解放前一年。
"结业后呢?"
"分配到北平潜伏组。代号'寒梅'。和马新清一组。他负责外联,我负责电台。"
"解放之后,你为什么不去自首?"
女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想过。"
她的声音更低了。
"解放那年冬天就想过。广播里天天喊坦白从宽。我想过出去自首。但他不让。"
"马新清?"
"嗯。他说我要是敢出去,他先杀了我再跑。他有枪。"
她停了一下。
"而且……就算我出去了又怎么样?我是特务。受过训练,发过电报。自首了也是枪毙。"
她的声音在"枪毙"两个字上微微打了个颤。
除了发报之外,马新清还对她做了别的事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人低下了头。肩膀在发抖。
方天朔没有让她继续说。
"马新清什么时候会来?"
"这几个月,每天……下午五点左右。从外面回来。带吃的给我。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
方天朔看着她。
二十五六岁。1948年被发展的时候也就二十出头。一个年轻姑娘,在乱世里被人拉进了军统。受了训练。潜伏了下来。然后解放了。想出去回不了头。被马新清控制。被凌辱。被关在地下室里两年。
每天发电报。每天活在恐惧里。每天半夜想到自己的处境,就忍不住哭。
哭声穿过暗道,穿过砖墙,传到了隔壁郝建的耳朵里。
不是鬼。
是一个走错了路、想回头却回不了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