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章 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 (第2/2页)
“南门。”他说。
“南门。”夏淑玲确认道,声音低了下去,“张横亲自当值的那一天,亲自放的行。没有追捕文书,没有拦阻,没有任何记录表明这家人出城有什么异常。城门册子上只记了一笔——‘张横家眷,骡车两辆,出城南行’。”
李一正闭上眼睛。南门守将,在自己的防区,放自己的家眷出城。三天后,他在同一个城门附近的巷口,刺杀了一个和他无冤无仇的皇子。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盘早就下完的棋,而他李一正只不过是这盘棋上最后一颗被吃掉的子。
“往哪里去了?”他睁开眼。
“城门记录写的是‘南行’。”
一个没有确切落脚点的“投亲”,就像往大海里扔了一封信,没有收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一句模棱两可的“江宁”两个字。江宁城方圆几十里,人口数十万,找一家五天前上岸的外地人,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李一正看着她。她坐在离他很近的那张凳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穿的那件素色裙子袖口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不知道是洒了药汁还是溅了茶水。她的头发有几缕从木簪里逃了出来,垂在脸侧,被午后的光线照出淡淡的栗色。她看起来比四天前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颧骨高了,眼睛下面的青痕像是用墨笔描过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深。
他想说“你辛苦了”,这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不是说不出口,而是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反而会显得敷衍。
“那身禁军甲胄是真的,”夏淑玲忽然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强调一件她反复确认过的事情,“腰牌也是真的。他不是冒充的队正,他身为南门守将,却亲自伪装成队正来行刺。”
好像连她自己说出来都觉得不太真实。
“一个守门的武将,”她皱了一下眉,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这个画面,
“不调动麾下兵卒,不指派亲信死士,自己拿刀等目标出现。要么是他信不过任何人,要么是他不想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中间环节。”
李一正没有接话。他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比“为什么”更让人不安的问题。
张横是怎么知道他在夏府的路线和时间的?
他身为九皇子,无兵无权,行踪一向低调,但低调不等于没有规律。如果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摸清了他的出行规律,那这个人一定不是临时起意的刺客,而是一双早就盯上了他的眼睛。
张横是怎么知道的?或者说——是谁告诉张横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扎得很深,深到伤口的疼痛都被盖过去了。
他没有把这根针拔出来,而是让它就那么扎着,让它疼,疼到他能想清楚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