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中护送 (第2/2页)
她没说完,但苏汀兰明白她的意思。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朝着法租界边缘那片老旧的棚户区走去。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身后约八十米外,宋明远始终不近不远地跟着。
凌晨一点左右,苏汀兰、林书瑶进入棚户区。
歪斜的木板房、油毡棚子像一丛丛灰暗的蘑菇,密密麻麻挤在泥泞小径两侧。空气中飘散着煤渣、污水与廉价煤油灯混合的气味。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男人的咳嗽,很快又湮灭在黑暗中。
宋明远站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后,身形完全隐没在阴影里。他的视线穿过简陋的木窗,落在槐树下那户棚屋内。
敌我识别的全息地图在视野中展开。
绿色光点四个:苏汀兰、林书瑶,以及棚屋内另外两人——也是红党。
白色光点散布在棚户区各处,是熟睡的贫苦百姓。
红色光点……零。
恶意标注的紫色光点……零。
宋明远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在周围转了两圈。他的脚步轻盈如猫,布鞋踩在泥地上几乎无声。目光扫过每条窄巷、每个角落,敌我识别的半径始终维持在一百米。
确认安全后,他看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光亮的窗户,转身融入夜色。
棚屋内。
豆大的煤油灯火苗在破旧的陶碗边缘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糊着报纸的土墙上。
孙老师——孙成宪躺在木板搭成的床上,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薄被。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知识分子特有的、带着理想光芒的眼神。此刻他半阖着眼,呼吸粗重,额头上搭着湿布。
床边的孙成宪的妻子谭舒雅正在准备注射。
她看起来三十一二岁,齐耳短发用黑色发卡整齐别在耳后。面容清秀,眉眼间有股沉稳干练的气质。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外面套了件同样半旧的白色护士服——那是她从怡和医院带回来的。
谭舒雅的动作娴熟而轻柔。她先是用酒精棉球擦拭磺胺注射液的小玻璃瓶瓶颈,然后用镊子敲开,用注射器抽出药液。整个过程安静、专注,只有玻璃碰撞的轻微声响。
苏汀兰和林书瑶并排站在床尾,像两个做错事等待训斥的学生。
“你们两个,”谭舒雅头也不抬,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太无组织、无纪律了。”
针头刺入孙成宪的手臂静脉,药液缓缓推入。
“我都说了磺胺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谭舒雅抽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你俩竟然趁我出去的时候,偷偷跑去黑市。”
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两个姑娘。
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那严肃的神情更添几分压迫感。
“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万一被特务盯上怎么办?”谭舒雅的语速加快,“你俩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不知道黑市那种地方的凶险。那些药贩子、掮客、青帮混混,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要是被人盯上,跟踪到这里——”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棚屋内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苏汀兰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小声辩解:“谭老师,我们可是成功拿回来两盒磺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