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筵前鬟影各露心性 (第2/2页)
众人闻言依着主宾次序纷纷落座,一时间屋内闲话笑语,渐次热闹起来。
少顷,一众锦衣丫鬟鱼贯而入,手捧朱红雕漆食盘和描金酒壶,次第将佳肴陈设上桌。
案上先摆四款精致冷碟,胭脂鹅脯、风干野鸡爪、糖腌玫瑰茄、酱卤嫩笋,紧跟着热菜布下,又有酒酿清蒸白鸭、酸笋鸡皮汤、鸡油炒蒿秆、蟹粉水晶虾等。
最后添上几样贾府常备细点,奶油松瓤卷酥、藕粉桂花糕、枣泥山药糕、菱粉蒸糕,另有一樽陈年女贞陈绍,倾入梨花白瓷杯中,酒香清醇袅袅扑鼻。
水泠微微打量一众丫鬟,只见行列为首两个,气度模样绝非寻常粗使丫头可比,一个生得娇俏柔媚,身姿袅娜端雅,温顺和气,另一个则削肩膀水蛇腰,眉眼伶俐拔尖,自带几分傲气,身上衣料也是上好绫罗,比旁的丫鬟精致出许多。
水泠暗自思忖看这二人气派,定然便是宝玉屋里最贴身得用的大丫鬟,只不知是哪两个。
众人一边闲话叙旧,一边举杯用菜,酒才过了两三巡,那眉眼带傲的丫鬟已上前,劈手就夺过宝玉手里的酒杯,蹙眉嗔道,
“二爷少饮几盅,仔细喝醉了,真个闹得醺醺沉沉,一会子梳洗安寝,里里外外还不是我们奴才劳碌伺候?”
水泠看在眼里暗自皱眉,暗道世家最重尊卑规矩,哪有主子宴饮,丫鬟敢当众直言拦阻又肆意数落的,未免失了体统。
可宝玉半点恼意也无,反倒嬉皮笑脸拉着那丫鬟的手,绵软笑道,
“好姐姐,再容我饮一盅,就只一盅,喝完便安分坐着。”
那丫鬟冷冷撇了撇嘴,
“二爷只顾自己快活,回头醉倒误了时辰,太太一旦知晓,少不得又是我们当下人的担责挨训,何苦来。”
宝玉顿时讪讪无言,只得朝着水泠干笑两声,忙解围道,
“三哥莫见笑,这都是我屋里朝夕伺候的丫鬟,素日相处惯了的,没大没小随性得很,性子泼辣直爽的是晴雯,旁边的便是袭人了。”
水泠听罢也是恍然,果然这傲骨伶俐的就是病补雀金裘的勇晴雯。
这会儿袭人也上前柔柔带着几分规劝,温声笑道,
“晴雯妹妹性子耿直,口无遮拦,还望三爷莫要见怪,只二爷身子弱,委实不宜贪杯,况且日头不过正午,老爷一会子还要考问经书功课,倘若吃醉了,一时应对不上,又要惹他动气。”
宝玉一听要考功课,顿时苦了脸,忙拉着水泠的衣袖央求道,
“泠三哥快救我,旁人不知,你哪里晓得我最怕老爷盘问诗书义理,稍有答不上来,少不得要打一顿手心板子。”
水泠不动声色抽回衣袖笑道,
“世家子弟自有父辈督学严加教诲,有长辈苦心考校学业原是难得的福气,似我这早早无父无母,也没人管束过问,想要有人拘着读书上进反倒求之不得了。”
宝玉闻言顿时一怔,自知失言,忙拱手致歉,
“是我一时口无遮拦,无心触及三哥心事,还望莫要怪罪。”
水泠摆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想了想也开口提议,
“些许小事何须挂怀,今日既承宝兄弟盛情款待,午后闲来无事,听闻府上既有射圃,不若咱们同去习射消遣一番,也好避开案头诗书松弛片刻。”
宝玉听罢大喜过望,连连笑道,
“三哥这主意真是再好不过,有三哥同去射圃习射,正好躲开老爷考问,当真周全极了!”
说罢又亲自拿起酒壶,殷勤给水泠斟酒劝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