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西苑校场,稚子心迹 (第2/2页)
步射练习持续了约半个时辰,秦琼让三人稍作休息,准备接下来的骑术基础。内侍们送上温热的酪浆与点心。李承乾接过便饮,目光仍流连在马匹上。李泰则小口喝着,走到一旁,默默回想方才的动作。侯涛也接过酪浆,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向送酪浆的内侍小声道了谢,然后走到稍远的树下,背对着众人,似乎才放松下来,小口啜饮。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因抬手喝饮,右手袖口微微上缩。阁楼上的长孙皇后(林辰)目光锐利,借着晨光,清晰地看到,侯涛右手腕内侧,那片之前周明渠提到的淡红粟疹,似乎……颜色更深了些,范围也略微扩大了!而且,其手腕上方,隐约似乎还有一两处类似的淡红点。
他心头一凛。这红疹,并未如潞国夫人所言因“漆树花粉”消退,反而在加重?是“漆树花粉”反应延迟,还是……根本就不是漆树花粉?
就在这时,场边一阵小小的骚动。原来李承乾休息时,耐不住性子,趁秦琼与侍卫交代马匹事宜,悄悄凑到一匹性子最温顺的小白马旁,想摸摸马鬃。不料那白马今日似乎有些烦躁,忽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微扬,李承乾吓了一跳,后退时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倒在沙地上,虽未受伤,但杏黄骑装上沾了不少沙土,颇为狼狈。
“太子殿下!”周围内侍侍卫一阵惊呼,连忙上前搀扶。
李承乾又羞又恼,一把推开搀扶的内侍,自己爬起来,涨红着脸拍打身上沙土,尤其是对着那匹“不识抬举”的白马怒目而视。
秦琼闻声快步走来,见状,眉头微皱,沉声道:“殿下,马匹皆有性情,需先熟稔,方可亲近。今日是臣疏忽,未及详告。殿下可曾伤着?”
李承乾强作镇定,摇头道:“无妨,是孤自己不小心。”话虽如此,语气中的懊恼与尴尬却掩不住。他下意识地看向弟弟李泰,却见李泰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清澈。这更让李承乾觉得有些丢脸,尤其还有外臣之子(侯涛)在场。
这时,侯涛也走了过来,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汗巾,双手捧着,递到李承乾面前,声音低低的:“殿……殿下,用这个……擦擦手吧。”
他这举动颇为突兀,也显得有些笨拙。李承乾一愣,看了看侯涛,又看了看那方显然崭新的汗巾,脸上神色变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胡乱擦了擦手,闷声道:“……多谢。”
“不……不敢。”侯涛忙低下头,退后两步。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秦琼重新整队,开始教授上马、控缰等最基础的骑术。李承乾似乎憋了口气,学得格外认真,很快便能稳稳坐在马背上慢行。李泰依旧按部就班。侯涛则显得小心翼翼,上马时颇费了些劲,但在秦琼的扶持与鼓励下,也终于颤巍巍地坐稳了,小手紧紧攥着缰绳,小脸发白,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一个上午的习练很快结束。秦琼宣布今日到此为止,嘱咐三人回去后莫忘练习步射姿势,并约定下次习练时间。三位少年皆恭敬行礼告退。李承乾走得最快,似乎急于离开此地。李泰向秦琼再次行礼后,方从容离去。侯涛落在最后,又对着秦琼深深一揖,这才跟着潞国夫人派来的仆妇离开。
阁楼上,长孙皇后(林辰)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沉吟片刻,对“梅”低声道:“你设法,拿到侯涛今日用过的那方汗巾。小心,莫让人察觉。”
“奴婢明白。”“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楼梯口。
长孙皇后(林辰)又独自坐了片刻,方才起身下楼。回立政殿的路上,他一直在思索。侯涛今日的表现,矛盾而复杂。怯懦与倔强并存,谨慎中又带着一丝笨拙的善意。那加重的红疹,是身体在发出警报。而他将自己崭新的汗巾递给太子的举动,是单纯的讨好,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孩子,或许不仅是线索,本身也正在成为一个漩涡的中心。
回到立政殿不久,“梅”便带回了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汗巾,正是侯涛给李承乾的那方。李承乾擦手后,便随手丢给了身边内侍,内侍本欲处理掉,被“梅”寻机掉包。
长孙皇后(林辰)没有直接触碰,而是让“梅”将汗巾摊在铺了白绢的托盘上,又取来周明渠留下的几样简易验毒试药。汗巾上除了沾染些许沙土和李承乾手上的汗渍,并无特殊气味。但当他用特制的药水轻轻擦拭汗巾一角时,被药水浸湿的布料上,竟隐隐浮现出几缕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纹路,那纹路扭曲怪异,竟与“玄蛛”杀手身上搜出的令牌图案,有几分神似!
虽然极其模糊,且很快消散,但长孙皇后(林辰)与“梅”都看清了。
这汗巾……有问题!侯涛身上,怎么会有沾染了这种图案残留的汗巾?是他无意中接触了带有此图案的东西,还是……这汗巾本身,就来自某个不该接触的地方或人?
长孙皇后(林辰)神色凝重,让“梅”将汗巾小心收好。这汗巾,连同侯涛加重的红疹,必须尽快让周明渠知晓,并需提醒潞国夫人注意。但如何提醒,才能不惊动可能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沉吟。或许,可以借着关心皇子骑射、褒奖侯涛“友爱”之名……
笔尖尚未落下,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顺子脸色发白,匆匆而入,声音带着惊惶:“娘、娘娘!不好了!百骑司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沈尚服在狱中,突发急症,呕血昏迷,太医正在抢救,但……但情况不妙!”
沈尚服,突发急症,呕血昏迷?
长孙皇后(林辰)手中笔管,“啪”一声,轻轻搁在了砚台之上。眼底深处,寒光乍现。
看来,有人……已经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