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安邑论兵 (第2/2页)
“所以,”吴起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河谷中段的一个位置,“这里,石门峡。河谷最窄处,两侧是绝壁,中间通道仅容两车并行。若在此处设伏,以滚石擂木堵塞谷道,再以火攻,可断秦军前军与后军的联系。”
“然后,”他的手指向东移动,点在一处标注为“阴晋”的城池,“阴晋守军出城,攻击被阻的前军。同时,我率一支精兵,绕过石门峡,从北面山道穿插,直扑秦军后军粮草所在。”
“秦军前军被堵,后军被袭,粮草被焚,军心必乱。此时,西河主力全线压上,可一战而定。”
吴起说完,收起地图。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穿插?绕后?焚粮?
这都不是这个时代的常规战法。这个时代的战争,讲究列阵而战,讲究正面碾压,讲究“堂堂之师”。吴起的打法,太“邪”,太“险”,太……不按常理出牌。
“君上!”王错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道,“此计看似精妙,实则漏洞百出!石门峡设伏,需提前布置,秦军斥候是瞎子吗?绕后穿插,山道艰险,大军如何通行?粮草被焚,秦军不会救援吗?但凡一个环节出错,便是全军覆没!”
“王老将军说得对。”吴起点头。
王错一愣。
“所以,”吴起看着他,缓缓道,“这需要执行的人,足够快,足够狠,足够……不要命。”
他转身,重新面向魏武侯,单膝跪地。
“君上,起愿立军令状。若用此策,不能大破秦军,愿受军法处置!”
殿内,再次死寂。
军令状。
这是赌命。
魏武侯的身体,彻底前倾。旒珠晃动,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他盯着吴起,盯着这个跪在殿中,敢用性命赌一场胜利的年轻人。
良久。
他缓缓开口:
“你要多少兵?”
“三千。”吴起说,“但必须是精兵。我要自己挑。”
“粮草呢?”
“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以战养战。”
“时间?”
“三个月。”吴起抬起头,眼神平静,“三个月内,若秦军来犯,我必破之。若秦军不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就打过去,打到他们来为止。”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但,也是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疯子。
魏武侯盯着吴起,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坐直身体,靠回王座。
“准。”
一个字。
石破天惊。
“君上!”王错急道,“不可啊!此人来历不明,所言荒诞,万一……”
“王卿。”魏武侯打断他,声音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寡人意已决。”
王错张了张嘴,最终,咬牙退下。
魏武侯看向吴起。
“吴起,寡人封你为西河郡司马,秩比两千石。赐你兵符,许你自募三千精兵。三个月,”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寡人等你捷报。”
“谢君上。”吴起叩首。
“退朝。”
出宫。
翟璜和吴起并肩走在宫道上。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将军,”翟璜开口,声音温和,“今日殿上,你太急了。”
“我知道。”吴起点头。
“王错在西河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你一来就与他针锋相对,日后恐怕……”
“大夫,”吴起打断他,“有些事,不是我想避,就能避开的。”
翟璜沉默。
他看着吴起,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和决绝,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有些人,有些事,注定要碰一碰。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王错此人,睚眦必报。你在明,他在暗,要小心。”
“多谢大夫提醒。”吴起抱拳。
两人走到宫门口。
庞涓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出来,快步迎上。
“翟大夫,吴将军。”
“庞涓,”翟璜说,“你带吴将军去驿馆安置。另外,传我命令——从明日开始,吴将军可在安邑城内,任意挑选兵员。任何人不得阻拦。”
“是!”
庞涓领命,看向吴起,眼神复杂。
敬畏,羡慕,还有一丝隐隐的……不服。
吴起看在眼里,没说话。
三人上车,往驿馆而去。
车上,翟璜闭目养神。吴起看着窗外,看着这座繁华的都城,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远处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视野边缘,那几行字,缓缓浮现:
【当前节点:入魏受封】
【推演分支生成中……】
画面闪烁——
画面一:吴起在安邑募兵,与王错旧部发生冲突。
画面二:秦军犯边,吴起率新募三千兵迎击。
画面三:石门峡伏击成功,焚毁秦军粮草。
画面四:秦军溃败,吴起名声大噪。
画面五:王错上疏弹劾吴起“擅启边衅”、“耗费国帑”。
画面六:魏武侯压下弹劾,升吴起为西河守。
然后,画面定格。
下面浮现新的文字:
【分支胜率:65.7%】
【关键变数:王错、秦军主将】
【道果成长预估:兵道果(小成)→兵道果(大成)】
65.7%。
比在鲁国时低,但还可以接受。
关键变数,果然有王错。
还有秦军主将。
吴起在记忆中搜索。这个时间点,秦国国君是秦惠公,主将可能是……章蟜?
一个以勇猛著称,但智谋不足的将领。
如果是他,胜算还能再高一点。
吴起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安邑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战争,也才刚刚开始。
“吴将军,”翟璜突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吴起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
“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放手去做,不用担心背后有人捅刀的机会。”
翟璜睁开眼,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吴起顿了顿,看向远方,看向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属于西河的方向,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
“吴起这个名字,不该只和‘杀妻’、‘酷吏’绑在一起。”
“它应该和‘胜利’,和‘强大’,和‘不可战胜’绑在一起。”
翟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好。”他说。
“我等着看。”
车到驿馆。
吴起下车,行礼,目送翟璜的马车离去。
然后,他转身,走进驿馆。
背影在夜色中,挺得笔直。
像一杆,刚刚竖起的大纛。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