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文学 > 白衣天子 > 第七十一章 归家

第七十一章 归家

第七十一章 归家 (第1/2页)

那是一种什么声音呢?
  
  不是战鼓擂动时的惊心动魄,也不是刀锋入肉时的令人牙酸。
  
  它沉闷、迟缓。
  
  是几十辆大车碾过夯土路面,车轴发出的“吱嘎”声,混杂着无数双草鞋拖沓在地上的沙沙声。
  
  一只绵延的队伍出现在庄园外的官道上。
  
  那是之前被疏散进江陵城的老弱妇孺。
  
  负责在哨塔上警戒的巡逻队员眯起眼睛看了半晌,扯着嗓子冲下面喊:“回来了!都回来了!”
  
  沉重的庄门缓缓拉开,随着一道道亲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整个归家的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呜咽。
  
  在乱世,每一次分离,在以往的认知里,往往就意味着永别。
  
  他们离开时,做好了回来看到一片废墟的准备,做好了自家男人已经变成河滩上一具尸体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庄子已经易主、自己将再次沦为流民的准备。
  
  但庄子还在。
  
  虽然河滩上还残留着血迹,庄墙上还有厮杀的痕迹--但它还在。
  
  王婶是从牛车上滚下来的。
  
  真的是滚--从出江陵开始,她心里头那根弦就崩得太紧,此刻见到熟悉的庄园大门,见到那个站在门口虽然满脸黑灰、手臂上还缠着渗血麻布的当家男人,她腿一软,整个人就这么跌在了尘土里。
  
  她男人是个老实憨货的汉子,留下来负责运送滚木,在那一晚受了些伤。
  
  此刻吓了一跳,扔了长枪就要冲过来扶。
  
  “孩儿他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紧接着,像是决堤的洪水,妇人们发疯一样冲进了庄子,扑向那些留下守庄的青壮。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男人笨拙地拍着王婶的背,声音嘶哑,“这不是没事么?那些狗东西被打跑了,公子赢了,咱们没事了。”
  
  王婶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她抱着男人哭了半晌,然后放下小儿子,一头冲向不远处那排灰扑扑的水泥平房,扎进了自家的灶房。
  
  她的手哆嗦着,掀开那个不知被摸过多少次的米缸盖子。
  
  空的?不,还在,还在!
  
  虽然只有半缸上次用工分换剩下的糙米,但看起来,倒像是有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她抓起一把米,死死攥在手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进米缸里。
  
  然后她又去摸那面水泥墙壁。
  
  坚硬,冰冷,并没有被大火烧酥,也没有被刀剑劈开。
  
  它还在保护着这个家。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抠进墙面的缝隙里,感受着那份实实在在的坚硬与粗糙。
  
  还在。
  
  都还在。
  
  那些强盗没打进来,没人抢走她的米,没人烧了她的屋子,也没人把这好不容易才盼来的日子砸个稀巴烂。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抱着自家的亲人痛哭流涕;有人一进屋就开始发疯似地擦拭桌子上的灰尘;还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床头,感受着这阻隔风雨的家。
  
  顾怀站在高处的庄墙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李易适时开口:“学生本以为他们会先庆幸活下来,没想到...”
  
  “活下来只是本能,并没有多么值得歌颂。”
  
  顾怀笑道:“这世上最恐怖的是先拥有再失去,比劫后余生更庆幸的是失而复得。”
  
  看着下方那些近乎病态地确认家里东西的妇孺,顾怀轻声道:“看到他们的恐惧和庆幸,倒是让我觉得,他们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
  
  李易点头附和。
  
  “是啊,习惯真是很可怕,但也很珍贵的东西,”他说,“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干活有饭吃,习惯了卖力气能住上不漏风的水泥屋,习惯了只要安安分分,就不会有人半夜踹开门抢走他们的东西。”
  
  这种习惯,在乱世之中,往往代表着一种极其稀缺的东西--秩序。
  
  “这是好事,安全感会催生出死心塌地的依赖,”顾怀说,“现在看来,当初决定只招收有家室、有牵挂的流民,是个正确的选择,若是只要身强力壮的青壮,又有多少人会选择大难临头时留下?”
  
  李易若有所悟。
  
  “走吧,”顾怀转身,“既然都回来了,就代表这个庄园再度变得完整,也是时候把正事敲定下来了。”
  
  ......
  
  议事堂。
  
  这里原本是曾经那户地主的主屋,足够宽敞明亮,顾怀买下庄园,唯一的老宅建筑自然成了他的居所,但奈何孤身一人也不需要什么下人伺候,所以严格说起来...
  
  他唯一的私人空间只有那间卧室,其他的地方都想办法腾出来满足庄园运转需求了。
  
  但这种情况想必不会再持续多久,既然已经是某种程度上能开始影响整个江陵局势的人物,该有的场面也自然该开始准备了。
  
  毕竟他也不想到时候陈婉嫁过来眼前一黑。
  
  此时,议事堂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巨大的长桌。
  
  沈明远有些局促地坐在长桌的末端。
  
  他有些紧张,因为严格算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参与决定庄园未来的会议,也是第一次以大掌柜的身份出现在所有庄园的中上层人前。
  
  他悄悄抬起眼,打量着屋内的人。
  
  坐在最上首的,自然是顾怀,神色平静,正在低头写写画画。
  
  左手第一位,是福伯--虽然这位老人大部分时间只是管理着妇孺后勤,但他在庄子里的地位实在无可撼动,既是因为掌管着钱粮大权,也因为严格意义上说,他是顾怀这位庄园主人唯一的亲人了。
  
  右手第一位,是李易--如今庄子里的内政、人员调配、文书往来,几乎全是他一手包揽,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清贵气,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磨后,也渐渐变成了一种干练的锋芒。
  
  再往下,是铁匠老何,还有管着农业的孙老汉--他显得最不自在,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似乎觉得自己的泥腿子身份配不上这种场合。
  
  至于杨震,没有回来,大概还在带兵清扫赤眉溃兵,同时驻扎于江陵城外。
  
  而且,除了这些核心人物,还有几个生面孔--大概就是各个顾怀亲手提拔的亲信,分别从流民中选择的骨干了。
  
  沈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他不是畏惧大场面--想当初沈家如日中天时,每年年底分红,各个分号的掌柜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流水席能摆到长街,作为沈家曾经的大公子,他当然是见过世面的。
  
  只是沦落成烂赌鬼,想要跳护城河一了百了的日子还没过去多久,如今他却能坐在这里,和能决定一整座江陵城命运的顾公子一起议事...
  
  “跟对人了啊...”重新找回尊严的沈明远在心里狠狠感慨了一句。
  
  “人齐了,开始吧。”
  
  主位的顾怀放下笔,打破了沉默。
  
  “这次叫大家来,不为别的。”
  
  顾怀仰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赤眉败了,江陵守住了,很多人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喘口气,喝杯酒,庆功宴摆上三天三夜?”
  
  长桌左右传来几声轻笑,气氛稍微松缓了一些。
  
  “公子,这有什么不对吗?”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坐在李易下首,他叫赵安,是个识字的流民,这段时间帮着李易处理流民安置,很是得力。
  
  他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不解,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段时间,大家伙儿确实绷太紧了,如今春耕落定,贼人也跑了,庄子里的乡亲们私下都在议论,是不是...能稍稍歇歇?哪怕是恢复成以前那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好啊。”
  
  这话一出,屋子里静了一下。
  
  孙老汉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道:“是啊,地里的庄稼还得伺候...”
  
  这确实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从春天顾怀买下这农庄,收容第一批佃户流民开始,到现在已经进了夏天,所有人都很拼命。
  
  既是因为他们把这里当成了家,也是因为顾怀用不断修改的工分制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努力干活。
  
  但是,人都是会累的。
  
  或许如今只是几句嘴上的抱怨与讨论,几次下地时多休息的半个时辰,但是--在所有人看来,如今庄子已经步入了正轨,仓库里有粮,庄外开垦的农田连绵,盐池和工坊的产出甚至支撑起了城内的布行与商铺。
  
  --是不是该缓缓,别考虑更多,安心种田织布晒盐建房就好。
  
  顾怀把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他看向赵安,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这样的想法是对是错,反而笑了笑。
  
  “赵安,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回公子,家里是开杂货铺的,后来遭了灾,才...”
  
  “那你觉得,赤眉军败了之后,庄子是不是以后就再无威胁?”
  
  赵安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应该...不是。”
  
  顾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庄子越来越大,庄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我没办法处理所有事情,所以严格说起来,你们才是替我管理庄子的人。”
  
  他轻声道:“如果连你们都开始对眼下现状满意,不思进取,那下面的人又会怎么想?”
  
  “你们觉得现在是太平了?不,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赤眉虽然败了,但那只是溃兵!他们的主力还没有祸害到这里,朝廷的大军也不管江陵!荆襄九郡,如今大半还是乱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