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海员与学者 (第2/2页)
“跑了。”郑和脸色阴沉。对方极其警觉,而且显然早有准备,连退路都计划好了。那个撞门的“意外”,可能就被当成了警报。
“公公,看这里。”一名细心的亲卫蹲在桌边,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桦树皮。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一大片上匆忙撕下的。上面用烧黑的细树枝,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
一个圆圈,中心点着一个点,圆圈上方,画着一个简陋的、箭头般的标记,指向东北方向。
“这是……”郑和接过桦树皮。这个符号他从未见过,但那个“中心点”,很像地图上标注位置的标记。箭头指向东北……东北方是什么?古里港的东北方,是浩瀚的印度洋,再往东北,是……锡兰山(斯里兰卡),是满剌加,是……大明的方向。
是方位标记?是目的地?还是某种……指引?
“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其他痕迹!”郑和下令。
亲卫们立刻行动,但房间陈设简单,几乎一无所获。斗篷人没有留下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甚至没有留下脚印——他似乎刻意清理过。
“走,去追那个学者!”郑和当机立断。斗篷人跑了,但那个希腊学者抱着木匣,目标明显,或许还能追上。
一行人迅速下楼,冲出客栈。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早已不见了学者的踪影。郑和目光锐利地扫视,忽然,他看向港口方向。
“去码头!”
他们快步赶到码头。夜晚的码头依旧忙碌,但卸货的高峰已过。郑和的目光在停泊的船只间搜寻。很快,他锁定了一艘正在解缆准备离港的中型桨帆船。船上没有悬挂明显的旗帜,水手动作麻利而沉默。
就在那艘船的跳板即将收起时,郑和看到,那个抱着木匣的希腊学者,正匆匆走上甲板,消失在船舱入口。
“拦住那艘船!”郑和厉声对紧随的亲卫下令。
亲卫立刻冲向栈桥,高声呼喝,亮出隐蔽的兵器。码头上顿时一阵骚动。但那艘桨帆船的水手仿佛没听见,跳板被猛地抽回,船桨整齐地划入水中,船只缓缓离开了码头。
“放箭!射帆!”郑和喝道。不能再让他跑了!
亲卫中擅长弓弩的两人立刻张弓搭箭,但夜间光线昏暗,船只已在加速。几支箭矢“哆哆”地钉在船尾木板上,未能造成有效破坏。眼看那船就要驶入港外的黑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艘桨帆船驶出不到百步,船身中部靠近水线的位置,突然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轰——!!!”
巨响震撼了整个港口,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小半条船。木屑纷飞,断裂的桅杆带着燃烧的帆布砸向海面。船上传来凄厉的惨叫和落水声。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码头边的小船剧烈摇晃。
郑和瞳孔骤缩。木匣!那个木匣里装的不是交易品,是火药!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斗篷人不仅自己金蝉脱壳,还顺手用一个致命的陷阱,清理掉了可能暴露的希腊学者,甚至可能毁掉了船上的其他线索!
港口彻底大乱。人们惊呼逃窜,救火的声音、呼救的声音响成一片。那艘起火的桨帆船在爆炸中迅速倾斜、下沉,火光映红了海面。
郑和站在码头上,任凭海风吹拂着他的斗篷,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他终究是来晚了一步。不,或许从他踏入客栈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织好了这张包括灭口在内的完整脱身网。
斗篷人是谁?是林远之的人,还是他们雇佣的本地亡命徒?那卷羊皮纸又记载了什么,值得用一条船和几条人命来掩盖?那片画着圆圈和箭头的桦树皮,又是什么意思?
“公公,现在怎么办?”亲卫看着迅速沉没的船只和混乱的港口,低声请示。
郑和看着海面上逐渐微弱的火光和漂浮的碎片,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查。”他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查那艘船的来历,船主是谁,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查那个希腊学者在古里还和谁有过接触。查‘海员与学者’客栈的老板和伙计,最近有没有异常。还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片画着神秘符号的桦树皮。
“查清楚,在古里,或者在这西洋的任何地方,有没有人……认识这个记号。”
对手比他想象的更狡猾,更狠辣,也……更接近。
这一次,他扯断了对方的一根蛛丝,却也被蜘蛛的毒液,溅湿了衣角。
狩猎,才刚刚开始。而猎物,已经露出了它带毒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