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开罗的阴影 (第1/2页)
第二十三章开罗的阴影
红海的航行,比预想的更为漫长与煎熬。海面并非蔚蓝,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铁锈红的暗沉色调。两岸是连绵不绝、令人绝望的荒漠与峭壁,极少见到绿洲与港口。酷热是最大的敌人,烈日将甲板烤得滚烫,船舱内闷热如蒸笼,淡水消耗极快。偶尔能看到海市蜃楼,幻化出绿树清泉的影像,旋即又在热浪中扭曲消失,嘲弄着干渴的旅人。
船队没有遇到马穆鲁克的水师拦截,也没有再遭遇那种诡异的火焰信号。但那种被注视、被评估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瞭望手几次报告,在极远的地平线上,似乎有单桅快船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但从未靠近。夜晚,有时能隐约看到内陆沙漠方向,有规律闪烁的、非星非火的微弱光点,像是某种信号。
十五天后,船队终于望见了红海北端的海平线上,出现了成片的绿色与白色的建筑轮廓。海图标识,那是苏伊士地区,红海通往地中海的陆桥起点,也是马穆鲁克苏丹国控制下的重要贸易区域。
然而,郑和没有选择在苏伊士附近的港口大规模停靠。他命令船队在离岸尚有数十里的一处荒凉海湾暂时下锚,只派出“长宁”号与两艘中型舰船,悬挂着低调的商旗,满载丝绸、瓷器和茶叶,在通晓阿拉伯语的马欢与科勒神父陪同下,前往苏伊士城进行“试探性贸易”与情报收集。他需要了解马穆鲁克官方对这支突然出现的庞大东方舰队的态度,更需要探查,那“向上的箭头”指引的方向,以及林远之一伙可能在此地的活动痕迹。
“清和”号上,郑和站在舱室内,面前摊开着两幅图。一幅是吴博士等人根据从康提带回手稿中零散信息,拼凑出的、关于“地中海周边可能观测点”的推测图,上面标记了几个点:亚历山大港、开罗、罗德岛、克里特岛、威尼斯。另一幅,则是王景弘从开罗带回的、描绘废弃科普特修道院地下密室中算式的残片摹本,上面反复出现“正弦”、“余弦”、“纬度修正”等字样,以及那个关键的批注——“紫微已黯,当立新极”。
“公公,”吴博士指着地中海推测图上的“开罗”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下官与学生们反复验算,王大人带回的算式中,有几个关键的纬度修正参数,与开罗地区的实测值高度吻合!尤其是其中一组关于‘岁差’(春分点缓慢西移现象)的修正,其采用的基准点和算法,与郭守敬在《授时历》中的处理有相似思路,但更为激进大胆,其结论是——若以他们假定的‘镇海星’为北天极,则开罗的‘北极出地’度数,将比传统值发生显著变化,而这种变化,能更好地解释某些在开罗观测到的、用旧历法无法圆满说明的行星运行‘偏差’!”
“所以,开罗很可能是他们重要的实测验证点,”郑和目光一凝,“甚至可能是他们这套‘新天’理论的一个关键实验场?”
“极有可能!”吴博士肯定道,“而且,算式中还隐含了利用尼罗河定期泛滥进行大地测量的构想。您看这里——”他指向一段残缺的图示,“这似乎是在描述,如何利用两岸固定的高塔,观测对岸特定标志在泛滥期与枯水期的水位变化,结合星象,来测算地球的曲率半径!这……这想法太惊人了!他们不仅在看天,还在量地!”
量天,还要量地!郑和感到一阵寒意。林远之的野心,比他想象的更为庞大和……“科学”。这不是简单的谶纬妖言,这是一套试图用严密数学和观测,重新构建整个世界图景的宏大体系!而开罗,这个古埃及文明与天文学的中心,这个汇集了希腊、阿拉伯、乃至更遥远东方知识的熔炉,无疑是实践这套体系的绝佳地点。
“王景弘在开罗遇袭,对方拼死要夺回算式残片……”郑和沉吟,“这说明,开罗的据点或知情者,对他们非常重要,而且尚未完全暴露或撤离。那个‘向上的箭头’,如果不仅是方向指引,或许也暗示着……在开罗,有他们‘向上’(高层、核心)的联系人,或者,有某种需要‘向上’探查的东西?”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很快,亲卫带着一个浑身尘土、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的人走了进来——正是派往苏伊士刺探的马欢!
“马欢?你怎么回来了?‘长宁’号呢?”郑和心中一惊。
“公公放心,‘长宁’号与其余两船仍在苏伊士港,以贸易为掩护,与当地官员和商人周旋。是下官得了紧要消息,连夜乘小艇赶回的!”马欢来不及喝水,急声道,“苏伊士港内,风声很紧!马穆鲁克的税吏和士兵盘查极严,尤其是对来自东方的船只和人员。下官花重金买通了一个港务小吏,他酒后吐露,大约一个月前,苏伊士来了一伙‘奇怪的东方人’,持有威尼斯总督的特许状,运来大批‘建筑材料’(疑似铜料和石料),声称要在开罗城外的‘古天文台遗址’进行‘学术修复’。但他们的护卫极其精悍,行事隐秘,与本地马穆鲁克权贵(据说是苏丹的一位财政大臣)交往甚密。”
开罗!古天文台遗址!铜料石料!威尼斯特许状!马穆鲁克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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