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终章外一:南京的雪 (第1/2页)
卷终章外一:永乐十年,南京的雪
《永乐大典》入藏文渊阁的典礼,是在一场罕见的大雪中举行的。南京城的飞檐斗拱都覆上了厚厚的白,秦淮河的画舫也泊在岸边,缆绳上挂着冰棱。但皇城内外,却是一片与严寒截然相反的热闹。卤簿仪仗从午门一直排到文渊阁,朱红的宫墙、明黄的伞盖,在白雪映衬下,鲜艳得近乎肃杀。百官着朝服,在雪地里按品级肃立,冻得面色发青,却无一人敢动。
朱棣没有亲自出席。他站在紫禁城最高的角楼里,推开一扇窗,任由夹着雪粒的寒风灌入。从这里,可以遥遥望见文渊阁那片建筑群的轮廓,以及下方蚂蚁般移动的典礼人群。他看了很久,直到手指被冻得麻木,才缓缓关窗。
“陛下,郑和已在殿外候旨。”太监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
郑和走进温暖如春的偏殿,脱下沾雪的斗篷,行了礼。他刚从文渊阁典礼上赶来,脸颊还带着寒气。
“都安排妥当了?”朱棣问,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雪景。
“回陛下,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已全部按经、史、子、集、百家、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诸类,分贮于文渊阁东、西二库,特制樟木书橱,内置防虫药物,由翰林院并内府太监双重掌管,典籍出入皆有严格规制。”郑和禀报道。
“很好。”朱棣转过身,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着火,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郑和,你说,这部《大典》,能传多久?”
郑和略一沉吟:“此书包罗万象,乃千古未有之盛举。只要我大明国祚绵长,文脉不绝,自当传之万世,永为典则。”
“万世……典则……”朱棣重复着,嘴角却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是啊,典则。朕要的,就是一部‘典则’。让后世的人,翻开它,就知道什么是天,什么是地,什么是君,什么是臣,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他顿了顿,看向郑和:“你从西洋带回来的那些‘不该想’的东西,也都……‘妥善处置’了?”
郑和心中一凛,知道陛下问的是那份密册和文渊阁地下的“秘藏”。他稳住心神,答道:“回陛下,该呈御览的,已呈御览。该勘验驳正的,已由钦天监及博学之士详加批驳,谬种不致流传。至于些许荒诞不经、无从查考之残篇断简,为防混淆视听,已……另处。”
他没有明说“焚毁”还是“封存”,只说“另处”。这是一种谨慎的模糊。
朱棣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办事,朕放心。”他走回御案,拿起一份奏折,“看看这个。”
郑和上前,双手接过。是钦天监的奏报,关于近日天象的。其中提到,紫微垣帝星之侧,有客星再现,其色暗红,行踪飘忽,与数年前那颗‘妖星’似有关联,然光亮微弱,不易察觉。奏折最后,监正小心翼翼地建议,是否要加强观测,或……祈禳。
暗红色的客星……“镇海星”?郑和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林远之在威尼斯展示的,正是这样一颗星!难道那颗星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其行踪真的有异?
“你怎么看?”朱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陛下,”郑和放下奏折,谨慎措辞,“天象幽微,难以尽测。客星出入,史书常见。钦天监所言,自是恪尽职守。然天道玄远,终究以人心为本,以德政为基。陛下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纵有星变,亦不足为虑。加强观测,自是应当;若言祈禳,或可示陛下敬畏之心,然不必过虑,以免惊动天下。”
他这番话,将天象归于“幽微”,将重点拉回“德政”,既没有否定钦天监的观测(那可能触及林远之理论的真实性),又安抚了皇帝,同时不主张搞大张旗鼓的迷信活动,可谓面面俱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