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秋收 (第1/2页)

秋天来的时候，青州城的风变了方向。早晨起来，空气里带着干爽的凉意，不再有夏天那种黏腻的潮热。方圆的院子里，枣树上的果子红了大半，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桃树虽然还小，但枝条上也挂了几颗青色的小果子。井台边的向日葵低垂着沉甸甸的花盘，像一排弯腰的老人在替夏天鞠躬谢幕。方圆每天早晨起来，先去枣树前面摘几颗已经熟透的枣，放在石桌上，等王紫璇来的时候一起吃。她来得没有夏天那么勤了，但每次来都会带一些新东西——有时候是地里新摘的秋梨，有时候是一把晒干的豆角，有时候是一小块新做的豆腐。她把东西放进厨房之后，就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那几棵树的变化。
　　
　　“方圆。”她有一天下午坐在石凳上说。“嗯？”“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秋天来得特别快？”“每年都这样。只是你注意到了。”王紫璇没有反驳。她伸手拿起一颗枣，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地里的梨熟了，你可以去摘一些。”方圆站起来，“现在就去？”王紫璇也站起来，“现在就去。”
　　
　　两人骑马出了城，沿着土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片靠着小河的果园。园子不大，但规划得整洁，每棵树都留出了足够的生长空间，枝条修剪得也规矩。梨树已经挂满了果实，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方圆摘了一颗，没有擦，咬了一口——汁水很足，甜得恰到好处。他站在树下，看着这片果园，像是看到一整个春天被她用手掌一寸一寸地按进土里，翻过夏天，终于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一个人种了这么多树？”“请了人帮忙。但大部分是自己种的。”方圆没有接话，又摘了一颗梨。
　　
　　傍晚的时候，两人坐在梨树下吃梨。秋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淡涩气息。王紫璇把梨核放在脚边的草地上，看了一眼梨树下一条细细的土沟，那里留着几片干枯的落叶。“我打算在果园旁边搭一间小屋。”“用来做什么？”“秋天看果子，冬天歇脚。有时候忙得太晚，就不想回去了。”方圆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我帮忙吗？”“等冬天再说。”
　　
　　从果园回来，方圆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枣子全红之后，他每天摘一些，放在窗台上晒着。那些晒干的枣子被收进一只陶罐里，封好口，留着冬天煮汤喝。他把杏核也收了起来，放在窗台上，和其他果核放在一起。窗台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干枣、信件、果核、几片压平的叶子、一块黑色的石头。他有时候会站在窗台前看一会儿，像在翻阅一本不需要文字的书。
　　
　　方小石又来了几次，每次都站在枣树前面看，像是要确认树还在长，也像要确认那个会给他摘果子的人还在。他站一会儿，摘几颗枣，又站一会儿，然后跑走了。
　　
　　有一天傍晚，殷无邪又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殷天德走了。他带着他的人离开了青州，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不会再回来了。”“天机阁的人找过他。他跟天机阁的人谈了一次，然后走了。”殷无邪沉默了一会儿，“我也可以不用再躲了。”“你不用躲了。”殷无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了院子里那几棵树，“你种的树，长得很好了。”“嗯。”殷无邪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方圆。谢谢。”他没等方圆回答，径直走了。
　　
　　方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院门。然后他走到井台边，蹲下来，摸了摸向日葵粗壮的茎秆。花盘已经被他摘下来晒干了，剩下的茎秆还立在土里，像一排沉默的哨兵。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觉得这个秋天比去年短一些，但更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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