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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烟雨扬州查死因

第82章 烟雨扬州查死因 (第1/2页)

他停下来。
  
  “谢谢。”
  
  他没有说话,从袖中取出那把墨竹伞递给她。
  
  伞是收着的,竹梢在下,竹根在上。
  
  她接过去拿在手里,没有撑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
  
  暮色四合,炊烟从村庄的屋顶升起来,在晚风里散开。
  
  马车在村口等着。
  
  她上了马车。
  
  他骑马走在前面。
  
  马车在官道上走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她坐在车里把那把墨竹伞抱在怀里,伞面上画着一枝墨竹,竹梢在伞顶,竹根在伞边,倒着画的。
  
  他说的,撑着的时候竹梢在上、竹根在下,收起来的时候竹梢在下、竹根在上。
  
  撑着的时候是正的,收起来的时候是你一个人的。
  
  她低头看着那把收起来的伞。
  
  一个人的。
  
  她把伞抱得更紧了一些。
  
  马车在六处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萧烟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扔给阿九。
  
  上官楼从车上下来,怀里还抱着那把伞。
  
  她抱着伞走过他身边,走进了验尸房。
  
  她把伞靠在了墙角。
  
  长安城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灯焰摇摇欲灭。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树枝在风里摇着,叶子沙沙地响。
  
  她站了很久。
  
  久到那件月白色的斗篷从身后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没有回头。
  
  斗篷上有他的气味,松木的,淡淡的,被夜风吹散了一些,但贴着皮肤的那一层还在。
  
  她把自己裹在里面。
  
  “萧公子。”她的声音很轻。
  
  “嗯。”
  
  “杨国忠倒了,武三思招了,我父亲的案子结了。你祖父的案子也快结了。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知道。”
  
  他在六处待了七年,查了七年的案子,等了十二年的真相。
  
  真相来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转过身。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不知道的事,慢慢想。”
  
  他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眼底的青黑色淡了一些,嘴唇也不那么干了。
  
  他在路上睡得好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骑马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递帕子的时候手很稳。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稳的,不让她担心,不让她分心,不让她在查案的时候还要想着他。
  
  但他瘦了,颧骨比半年前高了,眼窝也深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走到白石台前,铺开毡子躺下去。
  
  那件月白色的斗篷盖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她闭上眼睛,松木的气味包裹着她。
  
  一夜无梦。
  
  长安城的春天快过去了,牡丹开始谢了,花瓣落了一地。
  
  风一吹,花瓣飘起来,像一场粉红色的雪。
  
  上官楼站在六处门口看着那些花瓣飘落。
  
  药箱的背带上插着那枝白牡丹,也谢了。
  
  花瓣卷着边,颜色从白变成了淡黄。
  
  她把它取下来,埋在槐树下面。
  
  牡丹劫的案卷封存那天,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清晨开始下,一直下到午后,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六处院子里的积水没过了脚面,老赵搬了几块砖从正房铺到验尸房门口,踩着砖走路,还是溅了一裤腿的泥。
  
  上官楼站在验尸房门口看着雨幕,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透了的姜茶,一口没喝。
  
  她在想孙庸。
  
  孙庸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判了斩监候,秋后处决。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上官姑娘,谢谢您替我把那些账册送到了太子府。我不后悔杀了崔元综,我只后悔跟了他十年。”
  
  上官楼把那碗凉透了的姜茶倒在了槐树根下。
  
  萧烟从正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案卷。
  
  案卷是刚从扬州送来的,封面上盖着扬州刺史的红色官印。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因为案子难,是因为案卷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沈七娘。
  
  “上官姑娘,扬州来的急报。漕运船队押运的珍珠被盗,船上六人被杀,尸体被摆成‘吞珠’状。扬州刺史请六处派人协助。”
  
  上官楼接过案卷翻开。
  
  第一页写着“天宝十五载四月十五日,扬州漕运码头,官船‘明珠号’押运南海珍珠进京,船行至瓜洲渡口时发现异常。登船检查,船上六人全部死亡,尸体被摆成吞珠状。船上珍珠不翼而飞。”
  
  第二页附着一张图,画着尸体的摆放位置。
  
  六具尸体围成一个圆圈,头朝内,脚朝外,每具尸体的嘴都被撑开,里面塞着一颗白色的珠子。
  
  不是珍珠,是骨珠。
  
  用鱼骨磨成的珠子,表面光滑,在烛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骨珠。
  
  吞珠。
  
  鲛人泪。
  
  上官楼把案卷合上抬起头看着萧烟。
  
  “沈七娘在扬州?”
  
  “七娘的家乡在扬州。她父亲是漕运上的老船工,在‘明珠号’上干了二十年。这一次死的六个人里,有她父亲。”
  
  上官楼的手指在案卷上停了一下。
  
  沈七娘的父亲死了,死在“明珠号”上,嘴里塞着一颗骨珠,跟其他五个人一样,被摆成吞珠的形状。
  
  她不知道沈七娘有没有收到消息,不知道她有没有哭。
  
  沈七娘从来不哭,她只会把刀擦得更亮,骑得更快,杀得更狠。
  
  萧烟把案卷收进袖中。
  
  “明天一早出发。”
  
  “我也去。”
  
  萧烟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身回了正房。
  
  扬州在长安以东两千多里。
  
  走水路沿汴水、淮河、邗沟,顺流而下,半个月能到。
  
  走陆路经过河南道、淮南道,快马加鞭,也要二十天。
  
  萧烟选了水路,从长安坐船到汴州,从汴州换船到扬州。
  
  船上走得慢,但省力气,能在路上把案卷看透。
  
  上官楼上了船站在船头看着岸上。
  
  长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城墙、城楼、城门,一点一点地被暮色吞没。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岸上的人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点,小点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墨渍,墨渍消失了。
  
  她转过身走进船舱。
  
  船舱不大,两间房,一间是萧烟的,一间是她的。
  
  沈七娘没有跟来,她先走了,骑马去的。
  
  她的马比船快,她比萧烟急。
  
  她的父亲死了,她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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