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灰烬里的第三个名字 (第2/2页)
老周在离开警队之后,还保留着一件警服。
一个前警察,保留着警服,守着一间藏着刑侦支队集体照的地下室,用方远的暗号接头,在备份被取走当晚烧掉了一批文件,然后消失了。
我手里捏着那枚纽扣,在应急灯的光圈里站了大约十秒。
然后我把纽扣放进口袋,关掉应急灯,从气窗爬了出去。
凌晨五点的铁匠弄安静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黑白照片。街道上没有行人,路灯已经熄灭了一半,只剩下每隔两盏还亮着一盏,在地面上投下一段段断断续续的光。空气里带着秋天清晨特有的那种凉意,混着早点铺子还没开门前的安静气息。
我沿着巷子走回停车的位置,坐进捷达车,关上门。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把口袋里那枚纽扣掏出来,放在仪表盘上方,在透过挡风玻璃的晨光中看了一会儿。
一枚警服纽扣。一个前技术科警察。一间藏着集体照的地下室。一堆被烧掉的纸。一个叫“方远见三”的句子。
我在脑海里把所有碎片拼了一遍,然后启动引擎,驶出巷子。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时,我注意到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豆浆机嗡嗡作响,老板正把第一锅油条从滚油里捞出来。食物的香气透过半开的车窗飘进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一顿饭还是那袋切片面包。
但我没有停车。
我踩下油门,捷达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加速。苏晚晴的素描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和我父亲遗物里那张老照片上的表盘重合在一起。陈建明的表,陈建明的车,陈建明的人——那个女人去见方远的时候,带去的不是威胁,是某个信号。
而这个信号,让方远在那天晚上改变了自己的行事信条,说出了一句“有些真相不是挖出来的,是等出来的”——等一个能走完四条线索链的人。
他在等的人是我。
而现在,老周烧掉了纸,带着备份消失了。陈建明的人在我到达之前已经收网了一环。我需要从新地方寻找突破口。
我把方向盘往右打死,改变方向,朝着一个我之前没考虑过的地方驶去——老周的住处。一个前技术科警察,在离队后做了线人,会住在什么地方?不会是高档小区,不会在市中心,但也不会离铁匠弄太远——他得守着那间地下室。
铁匠弄周围的几个老旧小区成了我的目标。我花了大约四十分钟,在铁匠弄方圆一公里内转了三个小区,在第三个小区——棉纺厂家属院——门口的垃圾堆里,看到了一件被丢弃的深蓝色工装夹克。
和老周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我停下车,走过去,蹲下来捡起那件夹克。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有一个被揉成团的便签纸。
我展开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画师的第三个人,不是女人,是方远自己。”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晨光在便签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线,铅笔字迹有些模糊,像是写过之后又被反复擦拭过。
方远见的第三个人,不是那个开奔驰的女人。
是方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