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底牌 (第1/2页)
凌晨四点零三分。我站在铁匠弄24号门口,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暗巷里照出一小片惨白色的地面。赵刚挂断电话前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烙在我脑子里——“他辞职那天,从他办公桌里拿走了一样东西,不是文件。是一根录音笔。”
铁匠弄的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巷口那一盏还在亮着,在地面上投下一圈昏黄色的光晕。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急着走。我站在24号门口,看着那扇墨绿色的铁皮门,在凌晨的暗光里,它像一块竖立在地面上的墓碑。
周志强烧了文件,丢了夹克,消失了。他带着一根录音笔跑了。这根录音笔里存着的,很可能是方远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次口述记录——方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他录下了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交给了技术科里唯一能信任的人。
我转身走出巷子,回到捷达车上,发动引擎,却没有挂挡。我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片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让自己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中短暂地冷却下来。
周志强会去哪里?
他不是逃跑。一个真正想逃跑的人,不会在离开之前烧掉文件、丢下夹克、故意留下一句暗语。他是在清理自己的痕迹,同时给我留下指向下一条线索的路标。他不是在跑,他是在往前走。走到一个能够把录音笔交出去的地方。
我闭上眼,在脑海里重建周志强的人物画像——前技术科警察,因调查沈卫国案被调离,辞职后做了方远的线人,守着一间地下室,等了三年,备份被人取走后立刻烧文件消失。他在方远死后没有第一时间拿出录音笔,而是等了三年。这说明录音笔不是随时都能用的证据,它需要一个特定的时机,一个特定的接收者。
而我就是那个接收者。
因为要走完四条线索链的人才能拿到备份,才能看到那行“画师来看过稿”的铅笔字,才能顺着暗语找到铁匠弄,才能在地下室里发现那张集体照,才能意识到老周不是普通的线人——他是方远留在技术科的最后一颗钉子。
我睁开眼,挂挡,踩下油门。捷达车驶出巷子,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我没有开向城西,也没有去市局。我开向了一个我之前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周志强的老家。赵刚在挂断电话之前,用极快的语速报了一个地址给我:“他老婆还在城东老房子住,你去那儿,也许能找到他。”
三十分钟后,我把车停在城东一片老旧的小区门口。小区围墙上的白灰已经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层,铁门上锈迹斑斑,门口的路灯有一盏亮着一盏灭着,在地面上投下交替的光影。我穿过大门,沿着一条两边停满电动车和自行车的水泥路走到最里面一栋楼前,抬头看了一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上的空调外机锈蚀严重,有几台已经歪斜着挂在支架上。
周志强就住在这里。一个前技术科警察,和一个普通的妻子,在一栋没有电梯的老楼里,住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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