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危情 (第2/2页)
“不必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阑既玄将酒给她,侧身倚在她身旁,“所谓事业功成很重要,但挚友的生辰,亦很重要。更何况,是我自己想来看一看传说中的黑屿海。”
黑屿海?是啊,且月城北面,就是黑屿海了。原初黛笑了笑,“你喜欢看海?”
阑既玄偏头看她,“喜欢。”
原初黛不疑有它,举起酒壶相敬,“既你跟来了此处,那么咱们就在你喜欢的海边谈谈人宗与奇墨书院的合作吧?”
阑既玄眉峰往北挑了挑,“那走着?”
“不如比一比,看谁先到?先到的,在合作里优先一级,如何?”原初黛亦是有些酒意上头,暴露出了平日里少有的一面。
阑既玄笑着应下,“那就一言为定。”
一记灵力挥出,击碎了先前喝完的空酒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两道身影如流光飞出,眨眼间就消失在花园里。
黑屿海。
时值上午,太阳光温良和煦,似是爱人凝视的目光,让人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暖,却并不灼人,如此温和的光洒向海面,反是金光粼粼,仿若一层金色外衣披在海上,看起来价值无匹。而在这似若千金的金光之间,伫立着高低不等的黑色石尖,远远看过去,就好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幽兽潜藏在金衣之下,时刻准备着扑将出来,将人吞食入腹。
自十七年前雪鲸象消失后,这处海域便一直是如此观感,寻常百姓深觉渗人,是以都极少靠近此处,更别提出海了。
而今日,这处海域迎来了两位难得的客人。
一抹青色率先闯入这金色与黑色相接的画幕当中,另一抹红影紧随其后,给这金黑海域增添了两抹完全不同的色彩,亦给这方天地碰撞出了一道新奇的风景。
原初黛笑着转身,“我赢了!”
阑既玄举酒敬她,“恭喜黛王,我甘拜下风。”
原初黛伸出手摇了摇,“她们唤我黛王也便罢了,你怎么也这样唤我?”
阑既玄静静看着她,“好啊,既然日后长久合作,如此称呼确实生分了。不如我唤你阿黛,你唤我阿玄。”
原初黛的笑意忽而僵住,渐渐敛起,转过身避开了他那幽深的眸光,看向大海,“这儿的风景的确不错哈,怪不得你不惜千里迢迢得也要来看。‘金鳞墨甲披瑶光,立身剑意不需藏’,果然是好风景,好词句!既玄,你我选在此处商谈,我们的合作必定如眼前风光一般,将会耀世千古!”
阑既玄虽有心理准备,可当眼前疏离的这一幕当真到来,他的心还是狠狠撕扯了一顿,他还什么都没有说,一句坦坦荡荡的“既玄”,就已委婉地将他所有暗藏的心意拒之门外。他原本以为自己修行多年,心性早已不同于少年时那般冲动莽撞,可此时此刻,他依旧压制不住内心的不甘,“阿黛……我明明更适合你。”
原初黛心里猛然一颤,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看向他,“阑既玄,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我很清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我喜欢的不是海,而是你,只是你,而你,分明也不厌恶我的靠近,不是么?我们有着共同的梦想,我们有着更相似的思想和事业道路,为何你不愿选择我?为何你连试着接近我也不肯?”
“你真是疯了!我们才见两面!你一定是被这波澜壮阔的景色给美晕了……”原初黛胡乱扔了手里的酒壶,拔腿就要往回走,她今天也是昏了头了,喝了酒还来海边谈什么合作!
阑既玄侧身相拦,神色透出几分卑微,“我知道,我知道你心中已有了心爱之人,可是我也知道,你对我并非没有心动。初见之时,你亦对我有了感觉,不是么?”
原初黛眼眸骤然冷了下来,“你既知道我心里有人,就不该如此孟浪过界,你现在的言行举止,会让我怀疑贵院的德行操守,值不值得我继续信任与合作。”
阑既玄猛地一退,面上闪过一丝懊悔,“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只是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不明白为何一切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看到他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又想到他背后的奇墨书院,唉,原初黛还是软了软语气,“爱上一个人的确不容易,尤其是如我们一般的理想主义者,这世上之人千千万,能动心的,或许就那么几个。可是你知道比爱上一个人更难的是什么么,是守住这个人。如果守不住心之所爱,今天因为一些误会分道扬镳,明天因为一些利益考量轻易换人,那么我就永远没有资格谈爱。”
“我爱他,无论我和他之间将来会有怎样的困难,无论我和他有没有相同的理想和事业,只要我爱上了他,就会一直爱下去,这就是我的爱情观。如果你觉得我遇上了一个更懂我的,或者所谓更好的,就可以换一个人爱,那么你不仅错看了我,也贬低了你自己。”
阑既玄心中一颤,深感歉疚,“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合作的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那请恕我实在无法继续与贵院的合作。”说罢,原初黛再不停留,直接离开。
海滩上,阑既玄独自留下,吹着海风,心中无比懊悔:我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这么冲动呢?是被时狐裳霓拥抱爱情的喜悦刺激了,还是看到原初黛孤身一人,就忍不住想要趁人之危呢??那个人远在千里万里之外,却牢牢占据着她的心,不,不是他占据着她的心,是她坚定地只选择一人深藏心底,那个人真是太幸运了。
原初黛匆匆回到城主府,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突然闪现在面前的虹蜓吓了一大跳。虹蜓急得顾不上身份尊卑,直接拉着她就往回瞬移,“快,主子出事了!”
等原初黛再一睁眼,就到了时狐裳霓的床前,床上的人早上还精神饱满,此刻却是憔悴得白了脸,原初黛心下大惊,“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茯苓听墨脸色比锅底还黑,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是明华藤。”
原初黛一面帮裳霓擦着汗,一面回头怔住,“明华藤是什么?”
“是明宫素厌使研制出的一种奇藤,种入洞泉,可以帮助修士快速进益修为。我以前也只听明宫的人提起过,还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有人用。”茯苓听墨有些颓然,无力地垂下了头颅,“是芝灵靖,一定是她!她知道我和霓儿的关系,所以故意派我来和谈。是我害了她,是我。”
原初黛听得一头雾水,急道,“你先别在这里自怨自艾!你跟我说清楚,这明华藤到底怎么害得裳霓如此,有什么解救之法没有?”
“明华藤植根于修士洞泉,会与宿主灵根灵脉长为一体,初期的确可以使修为日益猛进,可到了后面,明华藤越发壮大,宿主自身灵力不足供养,明华藤就会噬主……原本明华藤噬主的速度应该还没有这么快,可霓儿一旦怀胎,胎里的新生命会争夺母体养分,如此便会刺激明华藤疯狂加速生长。”
原初黛简直两眼一黑,裳霓脑子昏了头么?!怎么会沾染这种玩意儿!“那就打胎!先把刺激明华藤的源头给除掉,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不,不要,”时狐裳霓隐隐听到一些,挣扎着起身反抗。
原初黛把她按了回去,“不打你会死的!”
“一定还有其它办法的,”她祈求般地看向茯苓听墨,“会有的,是不是,墨哥哥,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茯苓听墨心疼地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霓儿听话,这个孩子会威胁到你的生命,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时狐裳霓的眼泪滴滴落下,“不,我们想办法,努力试一试,试一试,好不好?我们去求靖太子,她会有办法的,她一定有的。”
原初黛一把推开茯苓听墨,“你出去,我来处理。”
她极致冷静的神情激起了时狐裳霓最深刻的担忧,她不顾自身的虚弱猛地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茯苓听墨的腿,“不要走,你不许离开半步,我不要见到她,对,我不想见到她!虹蜓!不许原初黛靠近我!”
茯苓听墨赶紧把她抱上床,感受着怀里人的极度无助和恐慌,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来,看向原初黛,“还是你走吧。我带她回京,回去求芝灵靖,只要我还有利用价值,她不会不管霓儿的。”
原初黛想要上前再劝,眼前虹蜓却横身相拦,她被这一主一仆气得双手直颤,“好!好好!现在只我一个是外人了是吧!好!我走!我走!你有本事好好活着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你要是做不到,我一辈子看不起你!”
她气得原地连连跺脚,临走时还重重摔了门,惊得里面三人俱是一颤。
可她饶是气得如此,人却终究没有离开且月城一步,而是就近寻了一处僻静处等着,直到看到茯苓听墨带着时狐裳霓离开,便暗中跟了上去,一路跟至江野边境,又护送进圣京城域,等到确定时狐裳霓暂时没有了性命之忧,方才转身离开。
她独自一人回到天玑城,神和魂却没有回来,整日里都在担心时狐裳霓,就连士为玉跟她汇报政事她都时常走神。
“黛王?黛王?”
原初黛回过神来,眼神重新聚焦,“啊,说到哪里了?”
士为玉轻叹,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函,“原本属下是不愿意主上走这一趟的,可观王上这几日的状态,您这一趟,还是非走不可了。”
原初黛接过信函,竟是芝灵靖的字迹,“她还找我做什么?数日前我途经荷町郡,正撞上宫月寒鸦投诚一事,若非她行事太过狠绝,不留一丝旧情,她们也不会真的投诚,并将她的计谋和盘托出。如今她是失了先机又折了心腹,现下又来求和?”
士为玉道,“芝灵靖以时狐裳霓为饵,主上一定是会上钩的。”
然而,原初黛的注意力却落在另一件事上,“疫病?!好端端的,怎么会有疫病的?!”
士为玉又叹,合着这几天,她是真没听进去一句奏报,“云岩城,兰月城,还有圣京,三处地方同发疫情,且都始于军中,这绝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原初黛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上涌,半颗心都凉透了,“是从绒晞??!这不可能!”
“就是天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