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云南府 (第1/2页)
马车又走了许多日,终于远远望见了云南府的城墙。
云南府的城墙表面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沉静而温和。
城门比麟州的小,但门口的行人络绎不绝。
有挑着担子的山民,有赶着骡子的商贩,有穿着五彩衣裙的当地女子,头上戴着银饰,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知府的宅邸也不大,但胜在雅致。
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片清凉的绿荫里。
墙角开着一丛虞灵春没见过的花,花瓣是深紫色的,形状像喇叭,在午后的日光下安静地舒展着。
虞灵春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传来柔滑而温润的触感。
她站起来,对白芷说:“这院子好,比麟州的强。”
白芷正在指挥人搬行李,听了这话笑着应道:“是比麟州的好,麟州冬天冷得手都伸不出来,这里暖和多了,空气也好闻。”
白芷在西北十年,皮肤被风吹得粗糙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细细的皱纹,但精神头还是很好,嗓门也还是那么响亮。
她已经嫁给了平安,两个人在麟州办过酒,虞灵春给了她一份厚厚的嫁妆。
平安如今是贺昭然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大小事务都经他的手,办事牢靠,嘴巴也严。
两个人一个是知府的左膀右臂,一个是知府的管家婆,日子过得倒也顺遂。
他们这次来云南,只带了平安和白芷夫妻俩,连刘大娘都没带。
刘大娘年纪大了,经不起路上的折腾,在麟州时便已告老还乡。贺昭然给了她一笔丰厚的养老钱,让她回老家安度晚年。
新请的厨娘姓杨,是当地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总是带着笑。
她的手艺跟刘大娘完全不同,做的菜偏酸偏辣,虞灵春头一回吃到酸笋炖鸡的时候,被那股酸辣味呛得直咳嗽,但吃了一碗之后便停不下筷子。
杨嫂每天变着花样做当地的吃食,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菌子野菜。
虞灵春每一样都尝,觉得好吃就记下来,有时候还会问杨嫂做法,自己琢磨着改进。
长煦到了汴京,也按时寄信来。
他的信写得比小时候利落多了,字迹清秀端正,内容也不再是流水账。
信上写他在伯府住下了,祖母身子还算硬朗,念姐儿已经嫁了人,嫁的是贺昭明手下一个年轻军官,两口子日子过得不错。
又说汴京城还是那样繁华热闹,但他在西北待惯了,乍一回来反倒有些不适应。
虞灵春看完了信,又给写了一封回信,托人带去汴京。
她在信里问长煦吃得惯汴京的饭食没有,问他在国子监的功课如何,末了加了一句:若是不顺心,不必勉强自己。考不上也别灰心,还有下一年。
长煦的回信很快就到了,只有一句话:娘放心,我会考上的。
虞灵春看着回信,看了好一会儿。
之后把信折好仔细收进匣子里,转身去了厨房。
杨嫂正在灶台前忙活,见她进来便笑着招呼:“夫人来了,今儿新得了些菌子,想给夫人做道菌子炒腊肉。”
虞灵春挽起袖子:“我来帮你。”
她在这里待了大半年,学了一手本地菜,人渐渐圆润了些,气色也红润了。
云南的气候养人,不像西北那么干燥多风沙,也不像汴京那样繁喧扰攘。
这里的人说话慢悠悠的,走路也慢悠悠的,连天上的云都飘得比别处慢几分。
虞灵春和贺昭然晚上坐在院子里纳凉,头顶是满天星斗,南方的星空跟北方的不同,星星又密又亮,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墨蓝的天鹅绒上。
贺昭然靠在摇椅上,一只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握着虞灵春的手。
他没说话,但虞灵春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侧过头看了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被西北的风沙刻下的皱纹照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眉宇间的锐气被岁月打磨成了沉稳,嘴角还挂着那副她熟悉的笑意。
“在想什么?”她问。
贺昭然想了想,说:“在想长煦。”
“他好好的,你瞎操心什么。”
“我不是担心他。”贺昭然放下茶盏,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我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他刚出生那会儿那么小一点,皱巴巴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现在都长成大人了,能自己进京赶考了。”
虞灵春把他的手握紧了些:“他会长成大人,我们也会老,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贺昭然侧过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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