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富察.晞宁38 (第1/2页)
剪秋进来时,脚步比平时急了很多。
她在皇后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极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宜修正坐在灯下抄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娘娘,”剪秋的声音压得极低,
“寿康宫那边——太后娘娘被禁足了。”
皇后的笔顿住了。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大团。
她抄了大半个时辰的经书,就这样废了。
太后,姑母。
她嫁给皇上十几年,从潜邸到紫禁城,从侧福晋到皇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连了宗,按辈分她叫太后一声姑母。
这些年她做过的事,太后不是不知道。
纯元的死,太后知道。
那些没生下来的孩子,太后也知道。
从两家连宗的那一天起,从她坐上皇后之位的那天起,她们就被绑在了一起。
太后不喜欢她,她知道。
可不喜欢归不喜欢,该护着的时候,还是得护着。
如今这把撑了十几年的伞,塌了。
下一个是谁?
剪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
“娘娘,咱们去求皇上——您毕竟是皇后——”
“国母?”
皇后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只是嘴角动了动。
她想起皇上看着珍贵妃的眼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骗了自己一遍又一遍——那是为了富察家,那是为了前朝,那是皇上在权衡利弊。
骗到后来,连自己都信了。
可现在姑母倒了,那些她用太后的手遮住的旧事,迟早会被一桩一桩翻出来。
她忽然想起封后那日,她穿着正红的吉服站在乾清宫前,百官朝贺,礼乐齐鸣。
那天她跪在金砖上,听见册封诏书里那一句“温惠秉心,柔嘉表度”,心里想的是——终于,终于轮到我站在这了。
她为了那个位置,熬了那么多年。
她的弘辉是在她怀里走的,小小的身子蜷着,小手攥着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再也没有松开。
太医都在姐姐那儿,没有人来。
她恨过姐姐,恨过皇上,恨过太后的偏心,恨过一切让她熬不下去的人。
可她以为只要坐上后位,一切都会好起来。
后来她坐上了后位,才发现什么都没有好起来。
皇上还是不来,姐姐还是所有人提起时都要叹一声“可惜”。
她坐在景仁宫里,听着外头一声声“皇后娘娘千岁”;
只觉得那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落下去,而她是一块被磨得越来越薄的石头。
“剪秋,你说,姐姐的事,皇上会查到哪一步?”
剪秋猛地抬起头,脸色刷白:“娘娘——”
“不用说了。本宫知道。”
她重新拿起笔,换了一张纸,继续抄写经书。
抄了几行,笔又停了。
窗外夜风呜咽着吹过琉璃瓦,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外头连个守夜的太监都没有,宫门口空荡荡的,灯笼也熄了半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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