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2章 太子太保 (第2/2页)
方孝孺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叠新书,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问:"你觉得,辅佐新帝最要紧的是什么?"
程壑川没有直接回答,把问题抛还给了他:"先生觉得呢?"
方孝孺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要稳。稳人心,稳朝政,稳军心,稳天下。不要太急,也不要太慢。宽刑罚,轻赋税,让百姓有饭吃,让士人有话说。然后慢慢收藩王之权。"
他停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不能一刀切,不能操之过急。先收兵权,再削藩镇。以礼待之,以恩抚之。如果有藩王动了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程壑川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看着方孝孺那张清正端方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犹疑,没有暗影。
他想,这个人天生就不懂得什么叫后退。
他钦佩方孝孺的学识和忠诚,但心里有一个地方正在慢慢地泛起一圈水纹。
靖难之役后,方孝孺拒绝了朱棣的劝降,被朱棣诛了十族。
方孝孺察觉到他走神了,停了话头:"程大人,你怎么了?"
程壑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想到了一些旧事。先生说的有道理,而且分寸把握得极准。"
方孝孺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
洪武三十年冬,南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落地便化,只在屋顶的瓦楞和宫墙的砖缝里留下薄薄一层白,像一张还没来得及落笔就被风揉皱的宣纸。
乾清宫的灯亮了整夜。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案上摊着一卷空白的绢帛,笔搁在砚台边,墨已经研好了。
他没有立刻动笔,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白的夜色。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了一下。
他伸手把烛台往近处挪了挪,然后拿起笔,蘸了墨。
第一行字写得很快。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第二行。
又停顿了很久,才写下最后一行……
写完后他坐着看了很久,才慢慢把绢帛卷起来,用黄绸扎好,来到奉天殿,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殿中梁柱的下方,踩着椅子把那卷遗诏塞进了横梁与立柱之间的缝隙里。
那位置不高不低,既非刻意隐藏,又非随手搁置。
除了王安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发现遗诏的人,是锦衣卫一个校尉。
雪停了之后的一个深夜,他奉命清扫奉天殿的内梁。他搬开几块松动的瓦片时,手指触到一层质地不同的绢布,边缘紧实,不像是旧年积尘形成的残留物。
他把它慢慢抽出来,解开黄绸的系绳,展开那卷绢帛。
烛火微弱,他凑近了看,当看到最后一行字时,他瞳孔骤缩,心惊胆战。
因为遗诏上的内容一行比一行触目惊心。